【第3章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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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國府內,老太太賈母正於榮喜堂中安坐,兒孫繞膝,滿堂笑語喧闐,熱鬨非常。
若依原著,這大抵是賈母晚年光景裡,最無憂無慮的一段時日了吧?
賈寶玉與迎春、探春、惜春三姊妹在一旁嬉戲笑鬨,丫鬟們簇擁伺候,處處透著鮮活氣息。
王熙鳳巧舌如簧,一番俏皮話說得天花亂墜,引得賈母笑聲不斷。
“老祖宗您瞧,這滿堂的兒孫圍著您轉,哪個不是孝心滿滿的?”
府中近來事事順心,子孫滿堂,全仰仗您深厚的福澤庇佑。
前幾日在外頭,那些夫人太太們誰不羨慕您,都說您積了幾世的福德,才換來這一門興旺和樂的光景。”
賈母眼含笑意:“鳳丫頭,數你最會討人歡心,什麼話到了你嘴裡都成了喜事。”
“老祖宗,我這話字字真心,半句不虛。”
言至此處,王熙鳳話音忽地一轉:“倒是前些時候聽璉二爺提起一件稀罕事。”
這話引得賈母微微傾身:“什麼稀罕事?快說來聽聽。”
“說是東府那邊的珍大爺和咱們老爺商量著,要給邱哥兒謀個遼東百戶的官職。
那日璉二爺在老爺跟前幫著打點,回來還同我唸叨,說邱哥兒竟要去那關外苦寒之地任職。”
此言一出,原本圍在賈母身旁說笑的眾人漸漸靜了下來,連寶玉也悄悄偎進祖母懷中。
賈母輕撫著寶玉的背,麵上笑意淡了幾分:“這倒稀奇。
好端端的,何必去那冰天雪地裡討差事?”
心中卻暗忖:莫非其中另有隱情?珍哥兒是怕這孩子將來礙著他的路,纔將人遠遠打發出去?萬不可因此損了賈家的顏麵。
於是吩咐丫鬟喚來賴大:“你去東府請邱哥兒過來,就說我多日不見他,心裡惦記,讓他來陪我說說話。”
賴大應聲退出榮禧堂。
今日恰巧休沐在家的賈政此時開口道:“母親,邱哥兒素來是個有誌氣的。
我聽說他在東府時常習武研讀兵書,想必是學有所成,此番想去遼東,或許真有一番報效之心,願為家族儘一份力。”
寶玉在旁聽見父親這番話,心中頓生煩悶。
他向來厭 ** 場行伍之事,隻覺得打殺爭權粗鄙不堪。
王夫人也輕聲附和:“老爺說得是,隻是遼東路遠天寒,隻怕要受不少罪。”
出了榮禧堂,賴大心裡盤算:“那賈邱在東府本就不受重視,何須我親自去請。”
想著便招來一個小廝,命他往寧國府傳話。
此時賈邱正在武場練功,拳腳生風,衣袂飛揚。
一套拳法剛收勢,丫鬟瑞雪遞上汗巾,便見榮國府的小廝急急跑來。
小廝喘著氣道:“邱二爺,老太太請您過去一趟,說許久未見,心裡惦記著想見見您。”
見我?賈邱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弧度——我這般人物,竟也能入你們的眼?
賈邱清楚,自打住進寧國府,他與榮國府那頭便冇太多走動,無非年節時分過去行個禮。
這回突然來請,十有 ** 是衝著他即將北上遼東的事。
他擱下手中的刀,轉頭吩咐瑞雪:“替我收拾齊整些。”
瑞雪利落地替他理好衣襟袖口,賈邱便跟著來人往榮國府去了。
再進榮國府,抬眼望去,殿宇巍峨,飛簷映日,他心裡不由暗歎:
“榮府的氣派到底不同,雖與寧府一脈相承,可每次踏進來,仍覺錦繡逼人,晃得眼暈。”
不多時,人已到了榮禧堂。
隻見賈母坐在正中榻上,賈政陪在一旁,四下還坐著好些女眷。
賈邱上前規規矩矩地行了禮:
“給老太太請安,給二老爺請安,各位太太、嫂子、姐姐妹妹們安好。”
眾人皆微微欠身還了禮。
賈母抬手讓他起來,目光溫和地將他從頭看到腳,“邱哥兒,好些日子冇見了,個子躥高了,模樣也更俊了。
就是總窩在寧府那頭,也不常過來走走,叫我心裡惦記。”
“是孫兒疏忽了,往後一定常來探望老太太。”
話音才落,賈寶玉就湊了過來,一張臉笑得明亮:“邱二哥生得這樣挺拔,相貌又好,我一看便喜歡。”
賈邱望向他,想起這位爺平日那不拘性彆的癖好,心頭一陣說不出的彆扭,眼皮也跟著跳了跳,臉上卻仍端著笑:
“寶玉兄弟纔是眉目如畫,一身靈氣,我也盼著日後能多與你往來,彼此照應著進步。”
賈母聽得笑開了:“說得對!都是自家骨肉,原該親近。
邱哥兒彆總悶在寧府,多跟著蓉哥兒來我這兒,和兄弟姐妹們一處熱鬨!”
人上了年紀,彷彿格外愛見這般場麵,不過幾句家常話,老太太已笑得合不攏嘴。
王熙鳳在一旁抿嘴接話:“老祖宗說得是,咱們府裡就缺年輕人走動,兄弟姊妹熱熱鬨鬨的才興旺。
邱兄弟往後可要常來,也給園子裡添些鮮活氣兒。”
一席話引得眾人都笑了。
笑聲稍歇,賈母神色緩了緩,問道:“邱哥兒,聽說你要去遼東補個百戶的職缺,這是怎麼個打算?”
賈邱斂了笑意,端正站直答道:
“回老太太,孫兒去遼東有兩層緣故:
其一,身為賈家子孫,理當在外掙份功名,為門楣添光。
其二,孫兒畢竟是庶出,將來總要自立門戶,不如趁早出去闖蕩,搏個前程,總不能一輩子倚著府裡過日子。”
王夫人聽了,不由多看賈邱一眼,心裡拿他與賈璉等人暗暗一比,冷冷哼了一聲——若人人都像他這般明白,自己倒省心了。
這麼一想,再看這少年時,竟覺順眼了不少,先前那點厭煩也淡了。
王熙鳳眼中掠過一絲訝異,看向賈邱道:“邱兄弟竟有這般念頭?遼東那地方,可不是尋常人能待的。”
席間眾人聞言,紛紛低聲議論起來。
有人讚歎賈邱誌向不凡,也有人搖頭歎息,隻說邊關苦寒、險象環生。
賈政此時清了清嗓,正色道:“邱兒這番心意,實在難得。
懂得為家門爭光,又肯自立拚搏,比那些終日困在後院、無所事事的人強上許多。”
說罷,目光如刀般掃向一旁的賈寶玉。
寶玉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不由得朝賈母身邊挨近了些,小聲嘀咕:“我不過是不喜爭強鬥狠,怎就成了冇出息?”
賈母連忙攬住寶玉,溫聲打斷:“孩子還小,何必說這些重話。”
廳中氣氛一時凝滯,眾人各懷心思,皆默然不語。
賈政見狀,也不再開口。
賈母轉而望向賈邱,語氣和緩:“邱哥兒既決定去遼東,可有什麼要準備的?但凡家裡能幫上的,你隻管提。”
賈邱躬身應道:“老祖宗關懷,孫兒已心領,並無他求。”
賈母點了點頭,神色平靜:“既然如此,便留下用午飯罷。”
——原來隻是嘴上客氣一句。
賈邱心中暗笑,麵上卻恭敬推辭:“謝老祖宗厚意,隻是孫兒還需尋珍大哥商議赴遼細節,不敢久留。”
賈母也不堅持,隻抬手示意:“去吧,路上當心。”
賈邱再行一禮,悄然退出了榮禧堂。
時如逝水,轉眼一月已過。
西平堡矗立於大慶與後金交界的烽火前沿,東接鎮武堡,西鄰白土廠關,南望三岔河波光,北靠鐵場堡峻嶺。
四野群山環抱,地勢險峻,自古便是兵家必爭之地。
堡外長風呼嘯,彷彿裹挾著無數戰魂的嗚咽。
賈邱抵達後未作歇息,徑直前往千戶所拜見上官。
值守兵士驗過文書,不久便引他入內。
堂中,賈邱抱拳行禮:“卑職賈邱,參見千戶大人。”
王猛上前虛扶一把:“賈百戶不必多禮,請坐。”
左右奉上熱茶。
王猛持盞輕啜,緩緩開口:
“賈百戶為何偏選這生死一線之地?西平堡身為邊關首衝,旦夕皆可能逢敵。
軍中不知多少人巴望著調往後方——你初來乍到,若暫無打算,不妨先在營中熟悉軍務、操練士卒。
其餘事務,我自會安排,亦當對你多加照應。”
王猛的眼神帶著審視的意味。
幾天前他就聽說自己手下要添一位將門之後,連廣寧守備都特意提點過,來人是寧國公府上的子弟。
眼下看來,這年輕人倒還知道規矩,身量也結實,不似那種空有架子的紈絝。
隻是臉上終究帶著少年人的青澀——不過想到名帖上寫的年紀才十二歲,便也覺得理所當然了。
賈邱從座位上起身,端正地行了一禮。
“千戶大人,晚輩雖生在勳貴之家,卻立誌為國效力。
既來到西平堡,便已做好血灑疆場的準備。
往後還請大人不吝指點。”
王猛略一點頭,心中有了幾分底,目光裡掠過一絲淡淡的認可。
之後,王猛讓賈邱見了堡中各營的百戶,又喚來他將要接管的馬營次百戶,吩咐帶著熟悉防務。
其實賈邱到來之前,西平堡上下早已傳開:即將赴任的這位新百戶來曆不凡,是實實在在的“貴人”
這在邊關倒是件稀罕事。
眼下已是四月,關外後金動向頻頻,摩擦日益激烈,大戰一觸即發。
按常理,即便要安插子弟曆練,也多半會選靠近山海關的寧遠,而非這前線的廣寧衛。
見麵時,步兵營百戶趙剛笑得眼角堆起細紋,抱拳躬身,語氣熱絡:
“賈百戶,久仰久仰!在下趙剛,掌步兵營。
早就聽說您年少有為,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
往後在這西平堡,還得多仰仗您關照了。”
另一旁的李順神色溫厚,目光裡帶著善意,同樣拱手見禮:
“賈百戶,我是李順。
如今大夥兒聚在這邊關,同為大慶守土戍邊,肩上擔子都不輕。
往後同心協力,總能做出一番事情。”
百戶陳峰也勉強擠出笑容,拱了拱手,並未多言。
隻是眼神裡藏著打量與隱隱的不以為然,心中暗忖:
“皮肉這般細嫩,臉上稚氣未脫,不知能在這苦寒之地熬上幾天。
眼下戰事將近,可彆等虜騎南下就找由頭調走——平白動搖軍心,怕是隻來混個履曆便走的。”
千戶王猛見眾人寒暄已畢,便揚手道:
“今日賈百戶到任,是咱們西平堡的喜事。
今夜除輪值巡防的,其餘人都擺酒接風!弟兄們平日守邊神經常年繃著,難得鬆快一回,也好讓賈百戶快些認認人——往後都是戰場上同生共死的兄弟,這家園山河,總要一起扛著。”
眾人齊聲應和,無人拂千戶的麵子。
賈邱向王猛及眾人致謝:“多謝千戶大人,多謝各位弟兄。
賈邱初來,諸多生疏,往後還望各位不吝指點,彼此扶持。”
隨後,他便隨著試百戶馬寅富在營中巡視。
馬寅富一麵引路,一麵細細說著營中防務、人馬、糧草諸般情形。
馬營裡不過五十餘人,卻都是層層選 ** 的精銳。
每日的操練從不敢馬虎。”
馬寅富向賈邱仔細說明著情況。
賈邱專注地聽著,偶爾點頭:“眼下春時,後金那邊可有集結兵馬的動靜?”
馬寅富臉色沉了下來:“大人,近來後金活動頻繁,我們一直緊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