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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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炮形如短筒,須與炮腹密合無隙,恰能納入其中;其首端當嚴絲合縫楔入炮管尾槽。
子炮內填藥裝彈,側壁開有火門,可引火繩入內燃發。
望諸位依此要領,將這利器鍛造出來。”
賈邱將心中那弗朗機炮的雛形大致道來,雖知其中必有疏漏,然百工之始皆在嘗試,既有念想,又有匠手,何愁不成?
李大力撫著鬍鬚沉吟:“將軍,不知此炮形製比舊炮是巨是微?當以何等尺寸為妥?”
賈邱略作思量,看向他:“初次試造,不妨先製一具小樣,能發拳大彈丸即可。”
周勇顯然更熟稔火器門道,指節抵著下頜緩緩道:“將軍,這規製與舊炮迥異,鑄造時怕是難關重重。”
賈邱目光如鐵:“難關不足懼,隻怕無破關之心。
諸位師傅,在炮身鑄法上,如何兼顧堅穩與精密?”
他又托起一根細些的銅管,續道:“此新炮的炮架亦需全新設計,務求轉動輕捷,便於取準。”
五位老匠人凝神靜聽,不時點頭。
賈邱親執炭塊,於泥地上勾出炮形輪廓,細細分說各部位構造與機巧。
“炮尾處須設一速填藥室,以省裝填之工。
炮身外可加鍛鐵箍數道,固其形,定其勢。”
他邊說邊以手丈量比劃,尺寸形狀皆在指掌間流轉。
趙鐵山遲疑片刻,還是開了口:“將軍的謀劃確實深遠,隻是這般精巧的構造,耗費的料與工恐怕不是小數。”
賈邱一擺手,神色果決:“料與工皆不足慮。
隻要能成事,傾力為之便是。
隻是時日緊迫,容不得半分拖延。”
孫誠在心中略作盤算,躬身道:“將軍,依小的看,單是做出個能試的樣炮,少說也得四十天上下。”
賈邱的眉頭立刻鎖緊了:“四十天?太慢。
不能再快些麼?”
一旁的李大力見狀,隻得上前一步,沉聲應道:“將軍放心,我等必竭儘所能,日夜不休,三十日內定當完成。”
“好!便以三十日為限。
這三十日裡,諸位師傅須心無旁騖,專心造炮。
其餘諸事——工部那頭,我自會去分說,絕不令諸位有半分難處。”
**第二十八回 連環火器現世**
三十個日夜匆匆而過。
鐵匠鋪中爐火不熄,錘聲不絕,五位老師傅領著各自的徒弟輪番趕工,不曾有一刻停歇。
終於在約定之期將儘時,一尊嶄新的火炮靜靜地立在工棚 ** 。
訊息傳到賈邱耳中,他即刻動身前往。
五位老師傅早已候在鋪前,麵上雖竭力保持著鎮定,眼底卻仍藏著幾分不安,生怕這耗儘心血打造之物未能達到將軍心中的期望。
“將軍,”
趙鐵山率先抱拳,“托將軍洪福,此炮已成。”
賈邱幾步上前,目光灼灼地審視著眼前的器物。
炮身黝黑,線條剛勁而流暢,每一處接合都顯露出精湛的技藝,與他當日所繪的圖樣幾乎分毫不差。
“甚好!”
他撫掌道,“即刻準備試炮,且看其威能究竟如何。”
不多時,城郊專設的試射場上一切就緒。
炮身已牢牢架穩,藥室填實,引信亦備。
恰在此時,毛誌遠亦聞訊策馬而來。
“賈將軍,”
他下馬拱手,笑道,“聽聞新炮已成,特來一觀盛況。”
賈邱回禮:“毛大人來得正好,便請一同品鑒此物。”
號令既下,炮手點燃引信。
隻聽一聲震耳欲聾的轟然巨響,炮口噴出熾烈的火光,彈丸破空疾飛,遠處預設的木靶應聲碎裂,激起漫天煙塵。
賈邱凝神望著,眼中儘是期待。
一旁的毛誌遠初時卻微微蹙眉,低聲道:“這射程……似乎比以往用的輕炮還短了些許?”
賈邱並未答話,隻斷然下令:“再裝!速射!”
工匠們動作迅捷如風,清膛、裝藥、填彈、再 ** ,一氣嗬成。
“轟!”
第二聲巨響接踵而至。
緊接著,是第三、第四、第五發!
“轟!轟!轟!”
彈丸接連呼嘯而出,幾乎首尾相銜。
毛誌遠臉上的平淡之色漸漸褪去,轉為驚異,繼而化為按捺不住的喜色。
他快步走近尚有餘溫的炮身,細細端詳,歎道:“這裝填發射之速,竟如此驚人!尋常火炮發射一發的時間,此物已可 ** 數次!”
賈邱這才微微頷首,緩聲道:“射程確有待斟酌,日後尚需改良。
然我當初立意造此炮,求的便是這連綿不絕的速射之利。
今日觀之,已足慰我心。”
趙鐵山連忙躬身迴應:“將軍放心,屬下們定當竭儘全力琢磨改良之策。”
賈邱環視幾位鬚髮斑白的老匠人,沉聲道:“諸位不妨從炮身長度、藥料配伍、彈體輕重這些關節處著手,共同參詳如何讓炮彈飛得更遠。”
作坊內一時靜默,隨後陸續響起斟酌的提議。
孫誠撫著鐵砧邊緣道:“或許能在 ** 方子裡添些猛料,把爆勁催上去。”
周勇沉吟片刻接話:“炮管子再抻長一截,興許也是個路子。”
賈邱凝神聽完眾人議論,頷首道:“既如此,便依這幾條思路先行試造。”
旁聽的毛誌遠目光落在那尊黝黑的新炮上,忽然問道:“這般威猛的利器,可曾起過名號?”
工匠們相互對視,李大力搓著手答道:“這炮從頭到尾都是按賈將軍的指點打造的,名頭……還未曾想過。”
毛誌遠轉向賈邱,眼中帶笑:“賈將軍,不如就由您為這火炮賜名?”
賈邱略一沉吟,指尖輕叩炮身:“此炮發彈迅疾如雨,母彈迸射 ** ,環環相扣——便叫‘子母連環炮’罷。”
眾人齊聲喝彩,毛誌遠撫掌讚道:“子母連環,名實相副,好氣象!”
賈邱卻已轉身麵向爐火:“名號既定,更需精進。
孫師傅專司 ** 配比試驗,周師傅負責炮管延鑄。
諸位各展所長,必要叫這子母連環炮早日臻於完善。”
作坊裡響起鏗鏘的應諾:“謹遵將軍令!”
經連日爭辯與試煉,新的改良圖譜漸次清晰。
鐵匠棚中再度騰起灼熱煙塵,錘音與銼聲晝夜不絕。
數日後,兩尊經過改造的火炮矗立校場。
一尊輕巧如駒,重不足百斤;另一尊敦實如山,約有兩百餘斤分量。
毛誌遠望著陽光下泛著青光的炮管,語氣難掩期待:“賈將軍,此番成效幾何?”
賈邱隻抬手一揮:“驗過便知。”
轟然巨響撕裂空氣,彈影掠空而過。
此番射程已顯著延伸,重炮竟能將鐵彈送至三百步外,輕炮亦達四百餘步。
毛誌遠喜形於色:“好!大有進境!”
賈邱卻凝視著遠處揚起的塵煙:“尚不足夠。
炮尾裝填機括仍可再作文章,務求縮填充彈的時辰。”
趙鐵山抹去額前煤灰:“屬下領命。”
毛誌遠走近低語:“若將此炮廣佈城防,廣寧城可謂固若金湯。”
賈邱唇角微揚——他心中所圖,又何止守城二字?轉而對毛誌遠道:“沙場瞬息萬變,還須經實戰捶打方能作數。”
遂命人佈設木壘箭垛,親督了一場硝煙瀰漫的攻防操演。
校場上,士兵們正操練著新式的連環火炮。
“這炮裝填快,打得準!”
一名士卒抹了把汗,高聲讚歎。
操演完畢,賈邱檢視一番,對眾人道:“雖有小疵,已堪大用。
須加緊趕製,以備戰事。”
他轉向一旁的指揮使毛誌遠:“此炮乃廣寧所創,當呈報總兵與朝堂,請上官驗看。”
毛誌遠會意點頭:“賈將軍所言極是。
我即刻擬寫奏本,詳陳此炮威力與戰陣之用。”
“有勞毛指揮使,”
賈邱拱手,“奏本中須寫明,此炮若能量產列裝,於城防 ** 爭是大助。”
“老夫明白。”
毛誌遠鄭重應下,隨即返回衙署,伏案疾書。
不過半個時辰,一道筆墨懇切的奏章已然草就。
**兩年半後——
指揮使府內氣氛肅殺。
毛誌遠手持剛到的西平堡急報,眉間深鎖。
他猛地抬頭,朝門外侍衛喝道:“速請賈參將!並召城中四品以上官員即刻來府議事!”
侍衛領命奔出。
片刻,一道挺拔身影踏入正堂。
來人正是賈邱,年方十五卻已身長八尺,肩寬背厚,一身鱗甲襯得他英氣逼人。
眉目軒朗,顧盼間自有凜然威儀,恍若史書中白馬銀槍的少年名將再生。
這兩年,憑軍功與所創火炮,更因朝中風雲際會,他已被新帝擢為正三品參將,統兵一萬二千,在廣寧城中地位已與毛誌遠比肩。
原總兵麾下參將升任副總兵,而副總兵陳守年則調返京城,執掌京營一旅——新皇一係的權柄,如今日益彰顯。
廳內官員幾乎到齊,賈邱因方纔出城巡查,來得最遲。
他還未落座,毛誌遠已急步上前:“賈參將,後金破關了!”
賈邱驟然起身:“邊報如何說?敵兵多少?主將何人?”
毛誌遠將塘報遞過:“努爾哈赤親率十六萬大軍叩關,先鋒四萬已抵邊牆。”
探馬急報傳來,後金先鋒已抵遼河沿岸,正籌備渡河,預計明晚便能兵臨西平堡。
賈邱眉心微蹙,靜默半晌方開口:“努爾哈赤親征,此番絕非尋常擾邊。
廣寧城內雖有四萬守軍,糧草器械可足備?”
毛誌遠應道:“倉廩尚有餘儲,然若戰事遷延,恐難以為繼。”
糧秣既足,便無後顧之憂。
廣寧憑堅城固守本非難事,隻是西平堡僅兩千戍卒,作為屏障若棄之不顧……
賈邱眼中銳光一閃:“四萬兵馬排程得宜,足以周旋。
然敵軍先鋒銳氣正盛,當速定方略。”
毛誌遠移至輿圖前,指尖落於西平堡處:“這四萬鐵騎來如疾火,西平堡恐難支撐。”
賈邱近前細觀山川形勢,沉聲道:“毛大人,後金此次叩關,其誌不在小。
十載經營遼陽,早非昔日部族,今傾力而來,所圖乃是整個遼東。”
“軍報已六百裡加急馳送京師及山海關總兵府,援軍不日當至。”
堂中將校聞言竊議漸起。
一虯髯將領揚聲道:“依末將之見,當儘棄外圍據點,集重兵固守廣寧。
憑城待援,方為上策。”
旁側有人連聲附和:“ ** 爭鋒,勝算渺茫。”
賈邱目光掃過眾人,聲震梁宇:“諸君!敵焰方張,若步步退避,徒長其威。”
毛誌遠轉視問道:“賈參將有何良策?”
賈邱整肅衣甲,抱拳朗聲道:“末將請率本部一萬二千將士馳援西平堡。”
滿堂驟然嘩然。
有老將急步出列:“參將三思!此去無異羊入虎口!”
賈邱麵如寒鐵:“四萬先鋒何足道哉?況西平堡中兩千同袍與滿城百姓,豈能任其淪為魚肉!”
自十年前那場慘敗,朝野上下皆奉守勢為圭臬,文武重臣但求堅壁自保,北伐銳氣儘失,敢出城迎戰者幾稀。
賈邱將眾人麵上躊躇畏縮之色儘收眼底,心下暗歎時勢如此,非一日可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