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瑾輕車熟路地朝王熙鳳的院子走去。
穿過垂花門，繞過一道青磚影壁，眼前豁然開朗。
院子裡種著幾株海棠，正是花期，粉白的花瓣在晨風中輕輕搖曳，落了一地細碎的花影。廊下掛著幾隻畫眉鳥籠，鳥雀啁啾，給這安靜的院子添了幾分生氣。
他走到正房門前，抬手敲了敲門。
“篤篤篤。”
不多時，門從裡麵開啟，一個穿著青綠色比甲的丫鬟探出頭來。十四五歲的年紀，圓臉，大眼睛，看著機靈又利落。
賈瑾認出她來：“你是豐兒？”
那丫鬟連忙出來，規規矩矩行了個禮：“見過伯爺。奴婢正是豐兒。”
豐兒是王熙鳳的貼身二等丫頭，常隨左右傳遞物品、跑腿傳話，在府裡也算是有些頭臉。
賈瑾點點頭，語氣隨意：“你去跟鳳姐姐說一聲，就說我賈瑾來了。”
豐兒應了一聲，轉身進去稟報。
賈瑾站在門口等著，負手看院子裡那幾株海棠。花瓣落在肩頭，他也冇拂。
不一會，豐兒出來了，臉上帶著幾分為難，行禮道：“伯爺，二奶奶身體不適，不想見您。”
賈瑾也不惱，從袖中掏出那兩隻玉瓶，遞了過去：“那你告訴你家二奶奶，就說賈瑾找她有要事相商。這兩個瓶子，是我送給她的賠禮。”
豐兒接過玉瓶，看了看，又進去了。
這一次，冇等多久。
豐兒再次出來時，臉上已經換了神色，側身讓開門口，恭聲道：“伯爺，請跟奴婢來。二奶奶在暖閣裡等著呢。”
賈瑾抬腳跨進門坎，跟著豐兒往裡走。
賈璉的院子極大，五間正房，東西廂房，後麵還有一排後罩房。
比起賈瑾那個偏僻冷清的小院，大了一倍不止。廊下鋪著青磚，掃得一塵不染，窗台上擺著幾盆蘭花，幽幽地散著清香。
按理說，賈瑾如今是伯爵，也應當換個像樣的院子。可不知是府裡人有意忘記，還是無人提起，至今冇有人提給他換院子的事。不過所幸，過不了多久，等伯爵府修繕完畢，自己也該搬出去了。
他收回思緒，跟著豐兒進了西次間的暖閣。
暖閣不大，卻佈置得極為精緻。靠窗設著一張沉香木描金軟榻，榻上鋪著秋香色的錦緞坐褥，兩側放著同色的靠背引枕。
地上鋪著厚厚的猩紅氈毯，踩上去無聲無息。牆角立著一隻銅鎏金熏爐，嫋嫋地冒著青煙，不知燒的是什麼香，甜而不膩，沁人心脾。
王熙鳳正斜倚在軟榻上。
她穿著一身水紅綾紗夾襖，鬆鬆地挽著，領口微敞，露出一截瑩白如玉的脖頸。鬢邊珠花微斜，幾縷青絲垂在腮邊，平添幾分慵懶的媚態。
她半眯著那雙標誌性的丹鳳眼，手肘支著錦緞軟枕，纖手輕撚一方繡帕，腰肢微微側躺，曲線玲瓏。
眉眼間帶著幾分慵懶的媚意，唇上胭脂鮮妍，笑起來眼波流轉，既華貴又妖嬈，半點不見平日管家的淩厲，反倒添了幾分勾人的柔媚。
賈瑾站在暖閣門口，也不上前問好。
按國家禮法，他是超品伯爵，應當由王熙鳳先向他行禮。
可看王熙鳳這副樣子，顯然是不想給他行禮，故意做此姿態，想讓自己先開口問好。
他心裡頭門清，對付王熙鳳這種烈馬，必須一開始就把她摁住。要不然，以後再想馴服可就難了。
王熙鳳見賈瑾遲遲不進來，也不說話，就那麼站在門口看著自己，到底還是裝不下去了。
她“嘖”了一聲，從軟榻上下來，整理整理衣襟，斂衽福身，行了個半蹲的正規女眷相見禮，口中恭敬道：
“伯爺安。”
聲音不高不低，帶著幾分不情不願，卻又挑不出毛病。
賈瑾微微頷首，上前略虛扶了一下，笑道：“鳳姐姐這般客氣作甚？都是自家人，無需多禮。”
“哼！”
王熙鳳聞言，冷哼一聲，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又嗔又惱，卻又不失風情。
她重新坐回軟榻上，揮揮手，讓一旁的豐兒出去。豐兒會意，悄悄退了出去，將門帶上。
暖閣裡隻剩下兩個人。
王熙鳳指了指桌上那兩隻玉瓶，語氣裡帶著幾分揶揄：“不知道賈伯爺什麼時候也迷戀上這胭脂水粉了？給自己的嫂子送這些東西。”
賈瑾見豐兒出去，也不客氣，大大咧咧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翹起二郎腿，笑道：
“想見鳳姐姐一眼可真是太難了。可不給鳳姐姐送這胭脂水粉，又該送什麼呢？莫不是送兩件小衣？”
王熙鳳聞言，臉頰微微一紅，那抹紅暈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襯著那身水紅綾紗夾襖，更添幾分嬌豔。
她啐了一口，嗔道：“呸！冇個正形的登徒子，偏生會說這些渾話逗弄人。仔細我惱了你！”
賈瑾見狀也不惱怒，隻是拿起一旁的茶盞，輕輕咂了一口，不緊不慢道：“鳳姐姐昨夜回來的時候，璉二哥冇發現什麼嗎？”
王熙鳳臉上的笑淡了下去，眼底閃過一絲落寞。
她垂下眼簾，聲音低了幾分：“冇有。他睡得跟個死豬一樣，又能發現什麼？”
賈瑾聽出了她話裡的失望。
也是，自己被賊人擄走，險些失了清白，雖說被救回來了，可那一路……自己揹著她走，她身上隻穿了一件小衣，自己的手又不老實，在她臀兒上遊走了好久，基本上全身上下都被摸了個遍。
回來的時候，賈璉卻睡得跟頭死豬一樣，全然不知自己的媳婦經曆了什麼。
換作哪個女人，心裡能好受？
賈瑾沉默片刻，溫聲道：“既然璉二哥冇發現，那就好。隻要平日守住口，就冇有任何的問題。”
他頓了頓，將話題拉回正事：“我給鳳姐姐送來的這兩瓶胭脂水粉，是想讓鳳姐姐試用一下，幫在下多多推廣。事成之後，必有重謝。”
王熙鳳此刻哪有推廣胭脂水粉的心思？但見賈瑾特意來說，還是點了點頭，應了下來。
賈瑾說完，站起身，準備告退。
“等一下！”
王熙鳳忽然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