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瑾剛要轉身告退,忽然又想起一事,腳步一頓,回過身來。
“殿下,臣還有一事相告。”
蕭景琰正提筆要寫摺子,聞言筆尖微微一頓,抬起頭來,眉梢輕挑:“哦?愛卿還有何事?”
賈瑾往前走了兩步,搓了搓手,麵上帶著幾分討好的笑:
“殿下,臣前些時日得了幾個胭脂水粉的新製作方法。依此方調製出來的脂粉,成色妝效、留香耐久,皆遠勝如今京中市麵所售之物。”
“臣思忖著,不如與殿下聯手,獨占經營這脂粉生意,將這份行當壟斷下來。這樣一來,於殿下、於臣,皆是一筆豐厚進項。”
他說完,一臉希冀地看著蕭景琰,等著她的反應。
蕭景琰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放下手中的筆,靠在椅背上,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讚同,聲音也略微高了些:
“商賈營生,本居士農工商末流。賈卿身為超品伯爵,身份尊貴,怎可執意沾染這些市井買賣?倘若賈卿真的手頭拮據、缺了銀錢用度,本殿私庫尚有些存銀,直接撥些予你就是,何須行此俗事?”
她轉頭看向一旁侍立的書瑤,吩咐道:“書瑤,你去庫中撥三千兩銀子與征虜伯。”
“諾。”
書瑤微微屈膝,轉身就要往外走。
賈瑾連忙上前一步,急聲道:“殿下且慢!”
他轉向蕭景琰,語氣誠懇:“殿下,非是臣缺錢,而是這脂粉行當本就利頭極厚,動輒成倍溢價,其原材料成本卻甚低。若能夠徹底把持京城貨源、客源,壟斷全境買賣,其利潤更是……”
“好了。”
蕭景琰未等他說完,徑直打斷,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聲音也拔高了幾分:
“此事休要再提。堂堂超品伯爵,三千營提督,反倒拋下身份臉麵,去擺弄些胭脂水粉,傳出去豈不是惹人嗤笑?”
站在一旁的書瑤也連連給賈瑾使眼色,示意他彆再往下說了。
賈瑾張了張嘴,終究是閉上了。
他見大殿下確實是有些生氣了,心裡頭也明白過來,他終究是現代人的理念,覺得賺錢不丟人。
可在這個等級森嚴的封建社會,商人確實是最低等的存在。他一個伯爵,去搗鼓胭脂水粉,傳出去確實不好聽。
他垂下頭,拱手道:“是,臣知錯。”
蕭景琰見他這副模樣,忽地又有幾分心軟。
她看著賈瑾垂頭站在那兒,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心底那股氣便消了大半。
她想了想,他本就剛封伯爵,手底下三千營又欠了那麼久的糧餉,伯爵府的重建也需要花費不少銀子。他急著想賺錢,也是情有可原。
她沉默片刻,轉頭看向一旁的書瑤,語氣放柔了些:
“本殿記得,在南城錦繡街還有幾間鋪麵,是吧?”
書瑤想了想,點頭道:“回殿下,共有五間鋪麵,連在一起的。”
“既如此,你將這五間鋪麵的地契儘數取來,贈與賈伯爺。”
“諾。”書瑤應了一聲,轉身去了內室。
不多時,她捧著一個紅木匣子出來,雙手遞到蕭景琰手上。蕭景琰接過,開啟匣子,從裡麵取出幾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地契,遞向賈瑾。
賈瑾愣了愣,伸手接過,低頭一看,果然是南城錦繡街的鋪麵,五間連在一起,位置極好,臨著主街,人流如織。
他抬起頭,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蕭景琰。
蕭景琰柔聲道:“非是本殿怪罪你。但你本就身為超品伯爵,再去沾染這些商賈之事,本就掉價。這五間鋪子,就全當送你的了。”
“到時候你找個靠譜的下人,讓他替你去處理這些事情即可。但切莫不要因此誤了正事。”
賈瑾聞言,頓時麵露喜色,連忙將地契揣進懷裡,躬身道:
“臣多謝殿下!這些鋪麵,便當是殿下入了咱的脂粉生意的股份。到時候臣每月都會給殿下送來分成。”
蕭景琰見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眸裡藏著連自己都未曾發覺的寵溺,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眉飛色舞的少年將軍。
她搖了搖頭,輕聲道:“好,都依你。鋪子給你,隨你折騰。”
頓了頓,她正色道:“但是開中法的摺子,明日務必送到我這裡來。我到時候進宮麵聖,與陛下詳談此事。若誤了正事,我可饒不了你。”
賈瑾連忙躬身:“諾,臣遵旨。”
他直起身,又朝蕭景琰深深行了一禮:“那臣告退。”
蕭景琰擺擺手,冇再說話。
賈瑾轉身,大步走出書房。
懷裡揣著地契,心裡頭盤算開了,殿下說得對,自己畢竟是伯爵了,不能拋頭露麵去搞這些買賣。蕭令儀之前就是做生意的,此事交給她來打理,再合適不過。
他腳步輕快,幾乎要哼出小曲來。
書房裡,書瑤見賈瑾的背影消失在門外,輕聲笑道:“殿下對賈伯爺,可真是大方。五間鋪麵,說送就送了。”
蕭景琰瞪了她一眼:“多嘴。”
書瑤抿著嘴,不敢再笑了。
蕭景琰重新回到案前,拿起筆,鋪開一張空白的摺子,想了想,又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出神。
窗外,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廊下的燈籠一盞盞亮起,昏黃的光映在窗紙上,影影綽綽,像是一幅朦朧的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