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實在是妙!”
蕭景琰撫掌讚歎,眼中光芒閃爍。她在書房裡來回踱了幾步,忽然停下,轉身看向賈瑾,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賈卿果然有大才。既如此,你立刻回去寫個摺子,將開中法的細則一一寫明,送到本殿這裡來。本殿明日便呈報給陛下。”
賈瑾連忙躬身:“臣遵命。”
蕭景琰重新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臉上的喜色卻漸漸收斂,眉頭又微微皺了起來。
“話雖如此,可等真正實施起來,阻力怕是也不小。”
她放下茶盞,手指在桌案上輕輕叩了兩下,語氣沉了下來:
“各個勳貴霸占鹽引數十年,早已將這買賣當成自家的私產。要他們放手,談何容易?明麵上暗地裡的阻力,恐怕數不勝數。”
賈瑾冇有接話,等著她繼續說。
“這件事情,父皇也曾經調查過。”
蕭景琰的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回憶什麼。
“上屆探花郎、蘭台寺大夫林如海,就曾被陛下欽點為巡鹽禦史,前往揚州管理兩淮鹽政、查禁私鹽。可當地勳貴權臣相互勾結、盤根錯節,他一個文人,孤掌難鳴,基本很難做出成效來。”
她收回目光,看向賈瑾,歎了口氣:“若真正實行起開中法來,怕是絕非易事。可眼下朝中缺錢,卻是火燒眉毛的緊要事。”
“你有什麼好的辦法能快速籌集銀兩嗎?”
“算了。”
蕭景琰擺手道“本殿也就是順嘴這麼一說,這件事情這麼多年,滿朝公卿都冇有解決,你又能有什麼辦法…”
“辦法倒也不是冇有…”
就在就在賈瑾說話的時候,蕭景琰突然回頭:
“說。”
“殿下。”
賈瑾忽然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臣還有一法子,雖不說能快速聚集錢財,倒也能省下不少銀錢。”
蕭景琰眼神一亮,放下茶盞,身子微微前傾:“卿有何法?快說!”
賈瑾不緊不慢地開口:
“殿下,臣聽聞陛下欲重修大報恩寺,以及補繕太上皇所住的宮殿。這些錢銀,曆來皆是國庫撥銀、工部承辦、戶部覈銷。”
“可此法積弊過深,銀兩下到戶部,剋扣三成;轉撥工部,再貪兩成。落到工匠手裡,物料摻沙,木料以次充好,工期拖遝奢靡。到頭來,可能花了三倍的銀錢,卻修出豆腐渣一樣的工程。國庫空耗,民生受累。”
蕭景琰點了點頭,臉色不太好看。這些都是老問題了,不是一天兩天能解決的。
賈瑾話鋒一轉,聲音拔高了幾分:“臣有一策,可以不動國庫現銀,便能把工程辦妥,還能省下大把錢銀!”
“哦?”蕭景琰眼睛更亮了,“什麼策?”
“大開公招,招商墊資承建!”
賈瑾站起身來,走到書案前,用手指蘸了蘸茶水,在桌麵上一邊畫一邊說:
“以後凡是皇家修繕、寺殿營造,不再由朝廷先行撥銀。可張榜天下,招各地皇商、富商前來應標。”
“其一,公開競價,擇優入選,不比門路,不比親貴,隻比誰的用料最紮實、誰的工期最短、誰的造價最優。如此可杜絕暗箱操作,讓真正有本事的商人脫穎而出。”
蕭景琰聽得入神,連連點頭。
“其二。”賈瑾伸出第二根手指。
“讓富商先行墊資、先行施工。木料、磚瓦、人工、夥食,由中標富商自行掏腰包置辦。朝廷可以不出一兩現銀,暫緩國庫燃眉之急。”
“其三——”他伸出第三根手指,語氣更沉了些,“三方驗收。完工之日,不由工部一家說了算。可派禦史、工部覈查,或者再派殿下麾下乾練的武官現場盯驗。梁、磚、築瓦、卯、榫、地基,一一查驗,並記錄檔案。最後按照質量進行結款,賞罰分明。”
他直起身,看著蕭景琰:
“如此一來,前期朝廷不用墊錢就能辦成大事,減少了中間貪官撈錢的過程。再者,現在的皇商都是固定的幾家,肥水不流外人田。”
“如果說將此事招標給地方商戶,也給了他們成為皇商的希望。那麼如此一來,必定更加賣力。如此,國庫省下的銀兩可補貼軍餉、邊防及災民——可謂是一舉三得!”
蕭景琰聽完,整個人都怔住了。
她盯著賈瑾看了好一會兒,眼神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驚歎、欣賞、感動,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要溢位眼眶。
“愛卿——”她的聲音都有些發顫,“真乃本殿之子房也!”
賈瑾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
那眼神,黏黏糊糊的,像是要把他整個人都吸進去。
他想起前世聽說過一些達官貴人有龍陽之好,這大皇子本就生得英俊,而且胸大肌還那麼浮誇……他該不會也有那方麵的癖好吧?
想到這裡,賈瑾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殿下謬讚了。”
他連忙躬身,聲音都有些不自然,“這都是臣的淺見。具體怎麼實施,還要看殿下運籌帷幄。”
蕭景琰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輕咳一聲,收斂了神色,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平複了一下心情。
“既如此,待明日我先奏明父皇,先從……”她想了想,忽然看向賈瑾,嘴角微微翹起。
“先從征虜伯府邸的修建開始。招標之事,就由你全權負責。”
賈瑾一愣:“殿下,可是臣現在還是三千營的提督,怕無法分心——”
蕭景琰站起來,輕輕看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又帶著幾分不容推脫的意味:
“能者多勞,就辛苦賈卿為本殿多多分憂了。本殿手裡可用之人,著實不多。蘇文淵要管著皇子府的一應事務,李甲是個武夫,衝鋒陷陣還行,這些細務他乾不了。至於其他人……”
她輕輕歎了一口氣,美目中滿是疲憊:“皆是平庸之才,難堪大用。”
她走到賈瑾麵前,站定,目光直視著他,語氣認真了幾分:
“本殿到時候會給你請一個參讚之職,到時候由你負責修建之事。三千營那邊,你也不能放手。兩邊都要抓,都要硬。”
賈瑾張了張嘴,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殿下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他還能說什麼?
“臣……儘力而為。”
蕭景琰點點頭,嘴角微微翹起,轉身回到案前,拿起筆,鋪開一張空白摺子,頭也不抬地說:
“好了,你先回去寫摺子。開中法和招商修建的事,一併寫清楚。明日一早送到我這裡來。”
賈瑾躬身:“諾,臣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