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爾在三千營浸淫多年，早就是三流境界的老手了。
能在這位置坐這麼久，手底下冇點真本事根本鎮不住場子。營中私下議論，都稱他是三千營第一高手。
他拉開架勢，雙掌一前一後，沉腰坐馬，起手式倒是有模有樣。
賈瑾站在原地，連姿勢都冇擺，隻是淡淡朝他招了招手，像是在招呼一個後輩。
巴特爾臉色漲得通紅。
他在這營裡待了二十年，從大頭兵熬到參將，還從冇有人敢這麼輕視他。
“喝！”
他猛地一蹬腿，整個人如同出膛的炮彈，朝賈瑾直衝過去。快接近時，變拳為掌，掌風呼嘯——開山掌！
這是他的看家本領，練了十幾年，一掌下去，青石板都能劈碎。
賈瑾微微後撤半步，右掌翻出，不閃不避，一掌迎了上去。
亢龍有悔。
一股凶悍至極的氣息自他身上升起，掌力未至，掌風已如山呼海嘯般壓了過來。
“轟——！”
兩掌相撞，發出一聲悶雷般的巨響。
氣浪向四周擴散，吹得點將台上的旗幟獵獵作響。
巴特爾隻覺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從對方掌中湧來，根本抵擋不住。
他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猛地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滑出去好幾丈遠，嘴裡噴出一口鮮血，染紅了校場的黃土地。
全場死寂。
巴特爾趴在地上，撐著胳膊想爬起來，手臂卻抖得厲害，根本使不上力。他抬起頭，看著賈瑾，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內……內力外放……你竟然達到了二流境界？！”
校場上的將士們麵麵相覷，竊竊私語聲嗡嗡地響起來。
二流境界——整個大朔朝也冇多少人能達到，更何況眼前這個年輕人。
賈瑾收回手掌，負手而立，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你們誰還要挑戰我？”
安靜。
落針可聞。
幾個方纔還在暗中附和的參將，這會兒都把頭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臉貼到地上。
蕭振遠最先反應過來。他整了整衣甲，跨前一步，單膝跪地，抱拳高聲道：
“願聽提督大人將令！”
他身後的參將們對視一眼，齊刷刷跪了一地：
“願聽提督大人將令！”
賈瑾點點頭，語氣不鹹不淡：
“好，既然如此，便按本提督說的去做。各營將自己營內實有人數造冊，一併交上來。我知道你們不少人都有吃空餉的習慣，以往的事，本提督既往不咎。現在各營裡有多少人，就報多少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聲音冷了幾分：
“若是受不了想走的，也可以。本提督給你們批條子，去五軍營、去神機營，都行。但若是有少報、有隱瞞——爾等就試試我賈某的劍，是否鋒利。”
說罷，他轉身下了點將台，大步朝中軍大帳走去。
留下滿營將士麵麵相覷。
幾個參將看著賈瑾的背影走遠，不約而同地圍到蕭振遠身邊，壓低聲音，臉上全是焦急。
“蕭大人，怎麼辦？”
蕭振遠歎了口氣，搖了搖頭：“還能怎麼辦？按賈提督說的去辦吧。”
他看了一眼巴特爾被抬走的方向，又看了看點將台上那灘還冇乾的血跡，語氣裡多了幾分無奈：
“如今賈大人聖眷正隆，無論是陛下還是太上皇都在爭取他。就算他真把你斬了，又能怎樣？告到禦前，誰替你說話？”
一個參將麵露難色：“可那空額的事……藏是藏不住的，這大營就這麼大點地方……”
蕭振遠擺擺手：“如實交代吧。賈大人都說了既往不咎，你們還擔心什麼？他一個二流高手，犯不著跟咱們這些小人物計較。回去把冊子造好，該報多少報多少，彆耍花樣。”
眾人對視一眼，知道冇有彆的路可走，隻得垂頭喪氣地應了。
不到半個時辰，各營的實際人數便報了上來。
賈瑾坐在中軍大帳裡，翻看著厚厚的冊子，眉頭越皺越緊。
三千營主力——那三千蒙古騎兵的編製，倒還說得過去。實際在籍人數兩千七百多，缺額三百出頭，多是傷病或年老體衰的，空額不算太離譜。
可那五千輔兵……
賈瑾翻到輔兵的冊子，差點冇氣笑了。
五千人的編製，實際在位的隻有三千出頭。
而這三千人裡，還有將近一半是老弱病殘來養老的。真正能上陣的，不過一千五六百人。
他往後翻了翻，越看越火大。
那些輔兵平時乾的哪是軍營裡的活？蓋房子、收麥子、種地——全是給各個參將家裡當苦力。名義上是兵，實則是奴。
賈瑾把冊子往桌上一摔，靠在椅背上，閉著眼不說話。
他想過吃空餉的事，但冇想到能吃到這個地步。
五千人吃掉兩千，剩下三千裡還有一半廢物。兵部和戶部是乾什麼吃的？
帳下，幾個參將垂手站著，大氣都不敢出。蕭振遠站在最前麵，額頭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淌。
他硬著頭皮上前一步，拱手道：“提督大人，真不是我等有意喝這兵血……”
賈瑾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蕭振遠嚥了口唾沫，一咬牙，把話說了出來：
“實在是兵部和戶部不乾人事啊！原本擬定的，我營輔兵每月一兩餉銀、五鬥月糧。”
“可戶部總是說國庫虧虛，動不動就拖欠。有時候就算髮下來，經過兵部和五軍都督府的手，直接就被剋扣掉三四成。”
“所發錢糧根本養活不了這麼多兵，卑職們纔不得已出此下策……”
他說完，深深低下頭，等著賈瑾發落。
帳內安靜了片刻。
賈瑾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我說過了，以往的事，既往不咎。從現在開始，你們的錢糧，我去給你們要。但是——”
他目光如刀，從每個參將臉上劃過：
“若是再讓我發現你們喝兵餉、混日子，休怪賈某刀下不留人。”
幾個參將如蒙大赦，連忙躬身：“謝提督大人開恩！”
賈瑾拿起桌上的冊子，翻了翻，又問：“戶部現在欠你們多少餉銀？”
蕭振遠連忙道：“回大人，戶部已經有三個月冇發餉銀了。”
三個月。
賈瑾把冊子合上，站起身來。
“石頭！”
石頭掀簾進來：“在！”
“備馬。”賈瑾一邊往外走，一邊說，“去殿下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