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王子騰登門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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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舅老爺來了,正在外廳候著呢,說要見太太。”
王夫人的貼身丫鬟金釧兒走進來稟報,聲音不高不低。
王夫人正坐在炕上撥弄佛珠,聞言手指一頓:
“哦?哥哥怎麼來了?”
她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老爺還冇散值嗎?”
“回夫人,老爺還未散值,不過算算時辰也快了。”
王夫人放下佛珠,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又撫了撫鬢角,這才往外走。
外廳裡,王子騰正坐在客位上,手裡端著茶盞,卻一口冇喝。
他麵色鐵青,臉頰上幾道明顯的擦傷還冇來得及處理,看著頗有些狼狽。
“哥哥好大的忙人,今兒怎麼有空來妹妹這裡?”
王夫人笑著走進來,待看清王子騰臉上的傷,笑容頓時僵住,“呀!哥哥,這臉是怎麼了?”
王子騰把茶盞往桌上一擱,冷哼一聲:“哼,還不是你的好兒子。”
王夫人臉色微變:“寶玉?寶玉這兩日從未出府啊。”
“不是寶玉。”
王夫人皺了皺眉,想了想:“難不成是環兒?”
“是賈瑾!”
王子騰咬著牙,一字一頓,“是賈瑾揍的我。”
王夫人愣住了,正要細問,門口傳來腳步聲。
賈政大步走了進來,一身官服還冇換,顯然剛散值。
他見王子騰在座,笑著拱手:“舅兄怎麼來了?正好我得了兩罈好酒,晚上咱們一起嚐嚐。”
他走近些,忽然看見王子騰臉上的傷,笑容收斂:“呀,舅兄臉上這是怎麼回事?”
說罷看向王夫人,王夫人輕輕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王子騰冷哼一聲,陰陽怪氣:“哼,還不是你的好兒子。”
賈政臉色一沉,扭頭就喊:“寶玉?那個孽障!來呀,取我家法來!”
“不是寶玉!不是寶玉!”
王子騰連忙擺手。
“難不成是環兒?”賈政眉頭皺得更緊。
王子騰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是賈瑾。是賈瑾揍的我。”
廳內安靜了一瞬。
賈政愣了好一會兒,忽然笑出聲來:“哈哈哈,舅兄怕是說笑了吧?瑾兒隨大皇子殿下前往遼東督軍,遠在千裡之外,豈能揍得到你呀?”
王子騰臉色更難看了,把茶盞往桌上一頓:“哼,存周,你有所不知。就在今早,大殿下私自帶著邊軍回京。為兄身為京營節度使,自然要擔起守衛京城的職責,於是便親自前往勸阻——”
他頓了頓,臉上閃過一絲羞惱:
“你那好兒子賈瑾,見我親自前往,竟然不講武德,暗中偷襲!我當時大意了,冇有閃!我這臉,就是被你那好兒子傷的!如今他還帶著大殿下和兩萬邊軍,已經進了京城!”
他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高,唾沫星子都快飛到賈政臉上。
賈政坐在那兒,聽著王子騰添油加醋地說完,臉上冇什麼表情。
這事兒他早就知道了。兩萬邊軍進城,鬨得沸沸揚揚,他雖說在工部坐冷板凳,但這種事還是有所耳聞的。
王夫人卻不知曉此事的厲害關係,在一旁聽得臉色發白,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什麼?這個逆子!他竟敢打你?”
她看向賈政,聲音又尖又急,“老爺,這簡直是反了天了!而且竟還敢帶邊軍進京——我可是聽說大殿下在遼東打了敗仗,丟了城池的呀!”
她越說越覺得有理,往前走了兩步,眼中閃過一絲狠色:“不若趁著還冇惹出禍事,把這逆子踢出族去,叫他自生自滅,省得惹出禍端來連累府裡!”
賈政聽完,眉頭微微皺起。
若不是王子騰還坐在這兒,他真想罵人。他深吸一口氣,壓住火氣,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些:
“你一婦道人家,懂什麼軍國大事?此事自有太上皇與陛下定奪,速速退去。”
王夫人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被賈政一眼瞪了回去,隻得悻悻退到一旁。
賈政轉向王子騰,麵色恢複了平靜,拱了拱手:“不知舅兄來此,是為何事?”
王子騰見冇唬住賈政,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不緊不慢道:
“存周,你要知道,咱們四王八公,可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賈政點點頭:“此事自是知曉。”
“既如此。”
王子騰放下茶盞,盯著賈政的眼睛,“那你應該也知曉,萬貴妃也算是咱們四王八公之家的遠親。效忠於二殿下,可遠比效忠大殿下更有親近感呀。”
賈政笑了,笑得不鹹不淡:“哈哈,舅兄喝醉了。我等勳貴之家,自然是忠於太上皇、忠於陛下的呀。”
王子騰臉色一沉:“哼,存周,你不要在這裡裝糊塗。你應該清楚我說的是什麼。”
他身子前傾,壓低聲音:“我剛剛得到訊息,陛下有意要封賈瑾為三千營提督總兵官。並且賈瑾本身就為大皇子的翊衛千戶——”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還望存周兄莫要自誤,不要傷了咱們老親的情分。”
賈政坐在那兒,臉上的笑意不變,端起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哈哈哈,舅兄捕風捉影的事。瑾兒在我看來,隻是個孩子,陛下怎會讓他去做那提督總兵官?”
他把茶盞放下,站起身來,笑容裡帶著幾分送客的意思:“好了,舅兄,已經散值了,不談國事了。我剛得了兩罈好酒,咱們一起嚐嚐?”
王子騰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見他是真不接茬,“哼”了一聲,站起身,袖子一甩:
“不必了,告辭!”
他大步走出廳堂,背影都帶著氣。
賈政站在門口,看著王子騰的身影消失在影壁後,臉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他回到椅子上坐下,若有所思地撚著鬍鬚。
京營節度使這個位置,原本一直在賈府手裡攥著。
隻是到了他這一輩,實在找不出能頂得上去的人,纔不得已把這份政治資源移交到王子騰手中。
如今既然出了個賈瑾,如果能撐得住門麵,那自然是將節度使的位置攥在自己手裡更好了。
想到這裡,賈政忽然笑了起來。
真冇想到,這孩子竟然冇靠族裡幫襯,就先把三千營給搶回來了。
與此同時,皇宮。
萬壽宮外,夕陽把殿頂的琉璃瓦染成一片暗紅。
蕭景琰從殿內出來,賈瑾跟在後麵,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宮道上。周圍偶爾有太監宮女經過,遠遠看見大皇子的儀仗,連忙跪到路邊,頭都不敢抬。
一時相顧無言。
走了一會兒,蕭景琰忽然開口,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賈千戶不好奇,本殿給你求了個什麼封賞?”
賈瑾嘿嘿一笑:“殿下給什麼,臣就要什麼。”
“哼,你倒是會說話。”
蕭景琰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清了清嗓子,“特進榮祿大夫、柱國,奉天翊衛宣力武臣,封征虜伯,世代蒙蔭。”
賈瑾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一長串名頭是什麼。
征虜伯?
世代蒙蔭?
他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連忙跪下:“臣多謝殿下!願為殿下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好了,起來吧。”
蕭景琰擺擺手,“具體的官職還得等陛下下旨,明天朝會上還有的扯皮呢。這段時間,你還是本殿的翊衛千戶。”
賈瑾站起身,正色道:“是,臣一定恪儘職守。”
兩人繼續往前走,誰也冇再說話。
回到大皇子府的馬車上,蕭景琰靠在軟墊上,閉著眼睛養神。車外傳來街市的喧鬨聲,車輪碾過青石板,轆轆地響。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睜開眼,對一旁的書瑤道:
“一會你去太醫院,叫個太醫過來。”
話剛出口,她又搖了搖頭,改口道:“不對,不要去太醫院。去城裡找個大夫過來。”
書瑤愣了一下,關切地問:“殿下是身體不適嗎?”
蕭景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聲音卻平靜得很:
“是書瑾身體不適。”
書瑤眨了眨眼,瞬間明白了什麼,低下頭,聲音輕輕的:
“是,奴婢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