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再遇寶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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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老百姓今兒晚上真呀真高興——”
賈瑾哼著不著調的小曲,翹著二郎腿坐在路邊的小攤上。晨光剛剛灑下來,街上的行人還不多,他這搖頭晃腦的模樣倒顯得格外紮眼。
“老闆,來兩碗大餛飩!”
“好嘞爺,馬上來!”
老闆是個瘦巴巴的老漢,手腳麻利地下了兩碗餛飩,熱氣騰騰地端上來。
賈瑾看著麵前兩碗白胖胖的餛飩,心裡那個美呀。
昨晚撿了這麼多銀子,爺就是高興!一次性點兩碗,喝一碗倒一碗!等哪天錢花冇了,再去他家撿點去。
他拿起勺子,正要大快朵頤——
“領催!領催!可找著您了!”
一個小兵氣喘籲籲地跑過來,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快回營集合吧!參領大人要訓話了!”
賈瑾勺子一頓,眉頭皺起來:“媽的,不是說過兩天纔出發嗎?怎麼現在就要訓話?”
那小兵壓低聲音,一臉神秘:“嘿,大人,這您就不知道了吧?我二伯的小舅子的堂弟在宮裡當差,聽來的訊息——前麵攻勢緊了,那群南蠻子準備反撲,咱們得提前走!”
賈瑾聽完,臉色正了正。
他低頭看了看麵前兩碗餛飩,端起一碗,“呼嚕呼嚕”倒進嘴裡,滾燙的湯水燙得他直咧嘴。另一碗他往小兵麵前一推:
“彆浪費,吃了。咱們快走!”
小兵眼睛一亮:“好嘞!謝長官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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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倉旁的校場裡,黑壓壓站滿了人。
賈瑾掃了一眼,估摸著得有兩三千號。最前方的高台上,站著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身上穿著厚重的甲冑,勒得那一身肥肉都擠出來了。他就是這支隊伍的甲喇,也就是參領,麾下有一千五百名帶甲戰士,再加上三千輔兵,浩浩蕩蕩押運糧草。
參領清了清嗓子,聲音倒是洪亮:
“兄弟們!此次任務比較急,咱們得連夜趕路了!一定要確保好物資,誰要是出了岔子,提頭來見!”
他在台上嘰裡呱啦說了一大堆,什麼“金國榮耀”啊,“大汗恩典”啊,“奮勇殺敵”啊,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底下的兵們聽得昏昏欲睡,卻還得裝出一副認真聽講的樣子。
賈瑾站在人群裡,有一搭冇一搭地聽著。
好不容易等參領訓完話,正準備分配任務給下邊的撥什庫——
忽然,營門外來了兩個人。
兩個穿著宮裡服飾的太監,一前一後,前頭那個牽著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那馬毛色純淨,四肢修長,在陽光下簡直像是在發光。
賈瑾的眼睛一下子直了。
那不是……他當初在朔國時,皇上賞賜的那匹汗血寶馬嗎?!
怎麼會在這兒?!
那兩個太監徑直走進校場,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尖著嗓子喊:
“哪位是烏賴大人?烏賴撥什庫在哪兒?”
賈瑾心頭一震,麵上卻不動聲色。旁邊的小兵已經替他喊了起來:
“在這兒!在這兒!”
賈瑾深吸一口氣,大步走上前。
那太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臉上堆起笑:
“哎喲,烏賴大人,這匹寶馬是大妃特意賞賜給您的!大妃說了,望您奮勇殺敵,報效金國,莫要辜負她的一片心意!”
說著,把韁繩遞了過來。
賈瑾接過韁繩,那汗血馬竟然還認他,打了個響鼻,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賈瑾心裡頭翻江倒海,麵上卻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樣子:
“多謝大妃恩典!奴才定當赴湯蹈火,萬死不辭,為金國效犬馬之勞!”
他從袖子裡摸出兩個銀錠子,不動聲色地塞進兩個太監手裡。
那兩個太監接過銀子,臉上的笑容更真誠了:
“哎呀,烏賴大人就是大方!這往後高升了,可彆忘了咱們啊!”
“好說好說。”賈瑾笑著拱拱手。
兩個太監心滿意足地走了。
高台上的參領把這一幕看在眼裡,臉上的神色變了幾變。等那兩個太監走遠,他親自走下台來,拍了拍賈瑾的肩膀:
“烏賴啊,有大妃照看著,你小子前程無量啊!”
賈瑾連忙躬身:“都是托參領大人的福。”
參領哈哈一笑,轉頭吩咐手下的文書:
“烏賴撥什庫的物資,少分一些。正常十五輛馬車,給他十輛就夠了。年輕人,輕裝上陣,好好乾!”
賈瑾心裡門清——這哪是什麼“輕裝上陣”,分明是賣大妃一個麵子,變相照顧他。
他麵上感恩戴德地應了,心裡頭卻想著那匹汗血馬的事。
當時之所以化身成小太監進宮,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這匹禦馬。
隻不過這兩天一直忙著應付大妃,把馬兒給忘了。
不管怎樣,現在這馬又回到他手裡,總歸是件好事。
物資分配完畢,隊伍開始出發。
賈瑾找了輛運糧車,舒舒服服地坐了上去。旁邊的小兵們趕著馬車,一路浩浩蕩蕩往城門方向去。
快到城門時,他發現今天的氣氛不太對。
城門口多了不少官差,一個個凶神惡煞的,正挨個盤查過往的行人和車輛。隊排得老長,怨聲載道。
賈瑾皺了皺眉,隨口問旁邊一個老卒:
“門口怎麼多出這麼多人?出什麼事了?”
那老卒壓低聲音說:
“聽說是正藍旗鈕祜祿家的那個甲喇,家裡進賊了,丟了不少東西。這不,在城門口嚴查呢。”
賈瑾心裡暗笑,麵上卻裝出一副好奇的樣子:
“那咱們的糧草,他們也敢檢查?”
老卒嗤笑一聲:
“嘿,借他倆膽兒!咱們可是正黃旗的,他一個正藍旗的甲喇,敢查咱們的糧草?到時候出了岔子,他擔得起責任嗎?”
果然,運糧車隊一到城門口,那些官差連忙閃到一邊,點頭哈腰地放行。領頭的還陪著笑臉說了幾句“辛苦辛苦”,連多看一眼都不敢。
賈瑾坐在車上,看著那些官差恭敬的樣子,心裡暗暗琢磨。
雖然八旗表麵上各旗主平等,但上三旗和下四旗的爭端,看來在努爾哈赤時期就已經有苗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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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一路疾馳,中間也冇怎麼停歇。
天黑的時候,到了一處廢棄的村落。參領下令在此安營紮寨,明日再趕路。
賈瑾身為撥什庫,自然不用動手。手底下的兵們忙前忙後,很快就把帳篷搭好,火堆生起來。
他坐在火堆旁,看著遠處黑黢黢的山影,心裡頭卻莫名有些不安。
按理說,這荒郊野外的,夜晚安靜些也正常。
可他總覺得,四周的氛圍……過於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