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夜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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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營帳都準備好了,進去歇息吧。”
一個甲兵跑過來,對賈瑾說道。
賈瑾冇有動。他站在營地邊緣,目光掃過四周黑沉沉的山影,眉頭微微皺著。
“這是屬於什麼地界了?”他問。
那甲兵想了想:“大人,這裡應該是瓦湖營附近。差不多明晚這個時候,咱們就能到達撫順了。”
賈瑾點點頭,正要轉身回帳——
“噠噠噠——”
遠處傳來馬蹄的踢踏聲,由遠及近,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那聲音顯然也驚動了正在安營紮寨的眾人。
“警戒!警戒!”
帶隊的甲喇阿克反應最快,扯著嗓子大吼一聲。
話音剛落,就近的甲士們便翻身上馬,迅速列成衝鋒陣型。
那些正在搭帳篷的輔兵也扔下手裡的活計,抓起兵器往各自的位置跑。
賈瑾看在眼裡,心裡頭不得不承認——
他雖然不待見這群蠻子,但他們的軍事素質確實高。
即使是在這種突發的狀況下,也冇有出現慌亂,而且基本上都是甲不離身,轉眼間就做好了防禦陣型。
這時,對麵傳來呼喝聲,用滿語喊道:
“對麵是哪部分的?我們是正白旗豪格貝勒麾下!”
阿克也用滿語回喊:“正黃旗阿濟格貝勒下甲喇,奉命押運糧草!”
不一會,遠處的人馬便到了。
約莫七八百人,盔甲上沾著血跡和泥土,顯然剛經曆過一場惡戰。
為首的是一個年輕人,約莫二十歲的樣子,麵容冷峻,眉宇間帶著幾分傲氣。他旁邊跟著一箇中年將領,應該是他的甲喇。
阿克一見來人,臉色微微一變,連忙翻身下馬,快步上前行禮:
“參見豪格貝勒!”
豪格?皇太極的長子?
賈瑾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個傳說中的貝勒。
隻見豪格的左手被木板吊著,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也有些蒼白,氣息看上去比較虛弱。
應當是受了不輕的傷,實力大概在三流武將左右。
豪格用鼻子“嗯”了一聲,算是迴應。他上下打量了阿克一眼,開口道:
“我認得你,鈕祜祿家的小子。你不是留守皇城的嗎?這是要去乾什麼?”
阿克連忙回道:“回貝勒,奉大汗之命,調運糧草前往撫順。”
豪格點點頭,冇再多問。
阿克趕緊把豪格請到自己的帳篷裡,又是端酒又是端肉,殷勤得很。
隨著兩撥人馬彙合,營地重新劃分了防區。賈瑾帶著自己的人馬安頓下來,折騰了大半宿,終於能歇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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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到三更。
賈瑾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被一陣震天動地的喊殺聲驚醒。
“殺——!”
“衝啊——!”
他一個激靈坐起來,旁邊的甲兵已經衝進帳篷:
“大人!不好了!有南蠻子襲營!”
賈瑾抓起佩刀衝出帳篷,翻身上馬。
隻見四周火光沖天,一支支火箭從黑暗中飛來,落在帳篷上,落在糧草堆上,火勢迅速蔓延。
東麵、西麵、南麵,到處都是喊殺聲,到處都是火光中晃動的人影。
金軍營地裡亂成一團。
那些甲兵倒還算鎮定,紛紛抄起兵器準備迎敵。
可那三千輔兵就不行了——他們本就是負責押運的民夫,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一個個嚇得魂飛魄散,四處亂竄,把自己人的陣型衝得七零八落。
“不要亂跑!向我這邊集合!不要亂跑!”
阿克騎著馬在營地裡來回沖,一邊大喊一邊拔刀砍倒幾個不聽指揮的輔兵。
血濺了一地,可那些輔兵已經嚇瘋了,根本不管不顧,還是到處亂竄。
這時,豪格的正白旗已經集結完畢。
阿克策馬衝到豪格麵前,急聲道:
“豪格貝勒!東西南三麵皆有伏兵,唯獨北麵冇有動靜!我軍集結,先往北麵突圍吧!”
豪格聽了,卻是冷哼一聲。
他騎在馬上,雖然左手吊著,右手卻穩穩握著刀,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這乃漢人的‘圍師必闕’之計。虧你也是身經百戰的甲喇,竟連這都看不出來?”
阿克一愣。
豪格繼續道:“敵軍三麵合圍,獨留一麵缺口,不是疏漏,是故意給我等留一線生路,誘我軍突圍逃竄。
待我等一出營壘,陣型一亂,他們必在缺口外設下伏兵,一舉將我軍儘數殲滅!”
他頓了頓,問阿克:“若我冇記錯的話,北麵應當是樹林山坡吧?”
阿克連忙點頭:“貝勒果然聰慧!那群漢人太狡猾了!”
豪格向四周看了看,目光投向喊殺聲最激烈的南麵,沉聲道:
“漢人主力應在南方。隨我向南方衝鋒!”
阿克臉色一變:“貝勒!既然主力在南方,咱們不如先避其鋒芒……”
“哼!”
豪格打斷他,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阿克,看來你在城裡待久了,已經失去了金人的勇武。”
說罷,他一夾馬腹,一馬當先衝了出去。
“正白旗的兒郎們,跟我衝——!”
“殺!”
七八百正白旗甲士齊聲呐喊,緊隨其後,向南麵殺去。
賈瑾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火光中,心裡頭倒是有些佩服——這豪格,雖然傲是傲了點,但確實有幾分膽色。
待豪格走遠,阿克纔在後麵冷哼一聲。
他壓低聲音,用隻有身邊幾個人能聽到的音量罵了一句:
“傻逼,衝吧衝吧,死了你纔好呢!這樣我家貝勒又少一個競爭對手。”
罵完,他揚起刀,厲聲下令:
“所有輔兵,保護好糧草!其餘人,隨我向西迂迴衝鋒!”
說罷,他一馬當先衝了出去。
賈瑾帶著自己的人馬,緊隨其後。
可剛一接戰,他就發現情況不對。
襲營的朔軍人數,至少是金軍的兩三倍。而且這些朔軍明顯是精銳,進退有度,配合默契,絕不是普通的邊軍。
阿克的衝鋒很快陷入了僵持。
反觀南麵——
豪格那邊,簡直如入無人之境。
他雖然是傷員,但三流武將的實力擺在那兒。所過之處,朔軍將士成片倒下,根本擋不住他。
那些正白旗甲士跟在他身後,士氣高漲,越戰越勇。
朔軍的南方防線,竟隱隱有崩潰之勢。
賈瑾一邊廝殺,一邊留意著那邊的戰況。
忽然,他聽到一陣熟悉的聲音,從朔軍陣中傳來——
“周虎!擋不住了!撤退吧!”
另一個聲音氣喘籲籲地回罵:
“劉安!你他孃的不是說隻是一支運糧隊嗎?!那正白旗的廝,應當是豪格那狗崽子吧?!”
賈瑾渾身一震。
劉安?周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