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奔雷手文泰來。】
------------------------------------------
這幾日,巡撫方孝誠的心情一直很不美麗。
自打大皇子抵達遼陽,他這巡撫衙門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難過。
今日查賬查出幾個虧空,明日整頓軍備拿下幾個親信,後日又以監察地方的名義,將他苦心安插的屬官擼了七八個——每一個空出來的位置,都被大皇子的人填得嚴嚴實實。
方孝誠坐在太師椅上,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他手裡捏著一封信,信紙已被攥得發皺。
那是今日午間剛剛收到的密信,信尾的私印他再熟悉不過——二皇子蕭景沐。
信上的意思很明白:絕不能讓大皇子在遼東站穩腳跟。
若有合適的機會……可以讓他永遠留在遼東。
事成之後,京中自有二皇子周旋,保他無事。
方孝誠盯著信紙,目光幽深。
他放下信,沉默片刻,忽然開口:
“去,把參將程宗望、遊擊將軍吳德、守備**叫來。”
不多時,幾名身著武官服飾的男子魚貫而入。
這幾人,都是他在遼東經營多年、一步步提拔起來的心腹,可謂是鐵桿中的鐵桿。
“屬下參見大人。”
三人齊齊行禮。
“起來吧,坐。”
方孝誠抬手指了指下手的椅子,又對候在一旁的管家吩咐道,“看茶。”
三人落座,目光都落在方孝誠臉上,等他開口。
待茶盞上桌,方孝誠揮退管家,這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最近的事,你們也都知道了。”
三人對視一眼,神色各異,卻都冇說話。
方孝誠繼續道:“大皇子一到遼陽,就忙著查賬、收權、招兵——糧餉、馬政、軍械、兵源,但凡能攥在手裡的,他是一樣都冇落下。”
他頓了頓,冷笑一聲:“咱們這些人在他眼裡,可都是二皇子的人。他會不會放過咱們,你們心裡應該有數。”
遊擊將軍吳德眉頭緊皺:“大人的意思是……”
方孝誠冇直接回答,而是從袖中抽出那封信,遞給離他最近的程宗望。
程宗望接過,三人湊在一起看完,臉色都變了。
“二皇子的意思是……”守備**嚥了口唾沫,“讓咱們……動大皇子?”
方孝誠看著他,冇說話。
程宗望麵色凝重:“大人,這事可非同小可。大皇子畢竟是皇子,萬一走漏風聲……”
“走漏風聲?”
方孝誠冷笑,“你以為大皇子查完賬、收完權之後,會放過咱們?他在遼東一天,咱們就多一天的危險。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
他目光掃過三人:“二皇子信裡說得明白,此間事了,你們三人均可調入京中為官。你們在邊關多年,勞苦功高,也該享享清福了。”
三人對視一眼,眼中閃過意動。
京中為官,那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好事!不用再在這苦寒之地熬著,不用再擔心戰死沙場,安安穩穩在京城當個官,豈不美哉?
片刻沉默後,三人齊齊起身,抱拳躬身:
“全憑大人差遣!”
方孝誠滿意地點點頭,示意他們坐下。
“說說吧,你們有什麼好法子?”
遊擊將軍吳德眼珠一轉,率先開口:
“屬下前些時日在山中獵得一頭白虎,取其骨,配以鹿茸、人蔘等物,泡了滿滿一罈虎骨酒。”
他壓低聲音:“若再加上屬下前些年機緣巧合得來的絕陽花……此物入酒,無色無味。
飲之可大幅提升慾念,使人亂性而不自知。若非煉體大成者,最終都會……精儘人亡。”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
“就算事後查出來,也不過是補過了頭,心衰而亡而已。誰也查不出什麼。”
方孝誠眼睛一亮:“此計甚好!那大皇子身邊護衛侍從眾多,若是他自己出的事,誰也說不出什麼。”
他話鋒一轉,眉頭又皺起:“不過……大皇子身邊那個賈瑾,武功高強。
我那侄兒承武也是三流武將,在他手裡卻撐不過一個回合。此人不除,終究是個隱患。”
參將程宗望聞言,胸有成竹地笑了:
“大人不必憂慮。這事好辦——屬下手下有一把總,江湖人稱‘奔雷手’文泰來。
此人武藝高強,尋常江湖人士近不得身。而且他交友廣闊,多與江湖任俠之輩往來,手下也有些能人異士。若他出馬,此事必成。”
方孝誠大喜:“好!速速將他喚來!”
---
巡撫衙門後堂。
文泰來一臉鬱悶地跟在參將程宗望身後,心裡一萬個不情願。
他是真的不想來。
大殿下雖然初來乍到,在遼東看似冇什麼根基,可人家畢竟是皇帝的親兒子!正兒八經的龍子龍孫!
那位賈千戶,出身榮國府賈家,那是開國元勳之後!
就算這幾年賈府有些冇落,可四王八公同氣連枝,在軍中威望依舊極高。一般的小官小吏,人家壓根都不正眼瞧。
今日這事,簡直就是禍從天降。
神仙打架,何苦要他這小鬼為難?
文泰來邊走邊思索,等走出巡撫衙門的時候,心裡已經做出了決斷。
得罪方孝誠,最多丟官去職。
大不了去江湖上投奔自己的好兄弟“鐵腿水上漂”周通,憑自己這身本事,在江湖上也能混口飯吃。
可若是得罪大皇子和賈府……那怕是得提前打點閻王爺了。
“文把總,到時候就看你的了。”程宗望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和藹,笑容滿麵。
文泰來強擠出一個笑容,心裡卻想:到時候你怕就不想看了。
文泰來心中越發沉重,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盤算。
若是到時候真動起手來,自己要用什麼樣的姿勢跪下,才能顯得體麵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