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賈大人前程似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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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大……大殿下!”
周虎的舌頭像是打了結,結結巴巴擠出幾個字,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
門口那道身影,一襲赤紅盤領常服,袍身用金線織就四團蟠龍,在燈火下流轉著尊貴的光澤。
腰束玉帶,皂靴纖塵不染,明明是少年身形,卻自帶一股久居上位的沉凝氣度。
麵如瑩玉,輪廓分明卻不顯粗硬。
可若是細看,便能覺出那眉宇間藏著幾分女子纔有的清媚,隻是被刻意斂去,化作一身冷峭。
大皇子隻立在那裡,並未開口嗬斥,連眉尖都未動一下。
可那雙長眸裡,寒色一層層漫上來,靜得可怕,像山雨欲來前壓得極低的天。
明明麵上無半分怒色,眼底卻已凝了冰,淡得無波。
他目光淡淡掃過席間那幾個身著便服的屬下,尤其是在賈瑾的臉上,多停留了幾瞬。
“參見大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滿堂眾人這才如夢初醒,呼啦啦跪倒一片,額頭貼著地磚,大氣都不敢喘。
紅袖居的老鴇蘇晴更是嚇得渾身發抖,跪在地上縮成一團——她開青樓這麼多年,什麼時候見過皇子親臨?
蕭景琰緩步走進廳中,靴底踏在地磚上,一聲一聲,像踩在眾人心口。
他在賈瑾麵前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跪在地上的翊衛千戶。
“賈大人,”
他淡淡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文才斐然啊。在此地作詩,倒是選了個好地方。”
賈瑾隻覺得後背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完了完了完了!
上次在京城就被抓過一次,這次又來?
他腦子飛速轉動,臉上立刻堆起諂媚的笑容,抬頭看向大皇子:
“回殿下的話!臣這首詩……是、是之前在永平府的時候,因為思鄉所作!絕不是在此地現作的!”
蕭景琰垂眸看他,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卻看不出半點笑意:
“哦?是嗎?可孤怎麼聽說,人家把你當做入幕之賓了呢?”
“殿下!”
賈瑾一臉正氣凜然,“您是知道臣的呀!臣是讀書人,怎麼會做這種事呢?”
蕭景琰挑眉:“可這種地方,不就是讀書人去得最多嗎?”
“臣年紀小!肯定不會做這種事的!”
“所以纔要多長長見識嘛。”
“……”
賈瑾語塞。
蕭景琰就那樣看著他,也不說話。
片刻後,賈瑾耷拉下腦袋:
“殿下,臣錯了。”
蕭景琰輕哼一聲,目光越過他,落在後麵那兩個恨不得把自己縮排地縫裡的身影上。
“是不是又是周虎和劉安拉你來的?”
周虎和劉安渾身一抖,臉都白了。
賈瑾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不知道該說些啥。
蕭景琰點了點頭,語氣淡得像在說今晚吃什麼:
“來啊,將周虎和劉安拉下去,各打三十板子,以儆效尤。”
“殿下饒命啊!”周虎哀嚎。
“殿下!臣錯了!”劉安也跟著叫。
兩名侍衛上前,毫不客氣地將兩人拖了出去。
不一會兒,外麵就傳來“劈裡啪啦”的板子聲和兩人的慘叫。
蕭景琰轉向賈瑾:
“賈千戶,你身為他們的上官,要以身作則。好好管教你的人,莫要再讓孤操心了。”
賈瑾低頭:“是……臣知罪。臣以後再也不來了。”
蕭景琰看了他一眼,冇再說話。
他的目光轉向台上那個一直靜靜跪立、低垂著頭的月白身影。
“倒也是個妙人。”
他淡淡道,隨即吩咐身旁的書瑤:
“給她贖身。就當是孤送給賈千戶的禮物了。”
說罷,他轉身,袍袖輕拂,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紅袖居。
直到那道赤紅身影消失在門外,廳中眾人纔敢大口喘氣,紛紛爬起身來。
賈瑾站在原地,望著大皇子離去的方向,一臉懵。
贖身?送給自己?
紅袖居外,周虎和劉安被架回來,兩個人捂著屁股,齜牙咧嘴。
周虎一眼看見站在門口的沈毅,頓時眼都紅了,一把揪住他的領子:
“好啊!又是你這傢夥告的密吧?!”
沈毅翻了個白眼,拍開他的手:
“冤枉啊!是殿下想找賈大人再商討一下具體的鹽引工作,結果找不著人!”
“那大皇子怎麼知道我們會來這兒?!”
沈毅冇好氣地斜睨著他:“你當時摟著賈大人來這兒吃酒,嚷嚷得半個行轅都知道!隨便一打聽不就來了?”
周虎:“……”
劉安:“……”
兩人對視一眼,欲哭無淚。
這下好了,三十軍棍,怕是要躺上好幾天了。
賈瑾走過來,看著兩個難兄難弟的慘狀,心中卻也納悶——按說自己作為上官,帶頭來這種地方,理應罰得更重纔對。可殿下卻隻字未提,隻罰了周虎和劉安……
這是為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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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轅,書房。
燭火搖曳,映得滿室昏黃。
憐月跪在冰冷的青磚上,頭垂得很低,大氣都不敢出。
上方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
“起來吧,彆跪著了。”
“是,謝殿下。”
憐月起身,垂手而立,眼觀鼻鼻觀心,不敢亂看。
大皇子正坐在書案後寫字,筆走龍蛇,專注得彷彿屋裡隻有他一人。
憐月不敢打量,餘光卻忍不住悄悄飄過去。
起初,她隻當這位大殿下生得比女子還俊——麵如冠玉,眉眼精緻,在燭光下竟有幾分朦朧的美感。
可多看幾眼,她漸漸覺出不對。
肩不寬,腰極細,隔著衣袍都能看出那腰身纖細得過分。
肌膚瑩然,不見半分男子該有的粗糲。說話時,她注意到——頸間平滑,不見半分喉結。
尤其方纔一陣風從窗縫鑽入,吹動他的衣袍,她眼尖,瞥見——
那胸前緊束之下,雖然束縛得很緊,但隱隱約約,藏著分明不該屬於男子的輪廓。
憐月心頭猛地一震,瞳孔驟縮!
她連忙垂下眼簾,將震驚死死壓在心底,麵上不敢露出分毫。
片刻後,大皇子擱筆,抬眸看向她。
那目光淡而冷,彷彿能看穿人心。
“賈千戶是國之棟梁,不可流連於勾欄之地,以免消磨誌氣。”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無波,“但他年紀尚輕,血氣方剛,又還未娶親。所以孤纔將你贖下,以供他使用。”
他頓了頓:“你明白孤的意思嗎?”
憐月低眉順眼:“民女明白。”
她當然明白。對於這些高高在上的貴人來說,她們這樣的人,不過是個用來發泄的玩具。甚至……是可以隨手交換的玩具。
“你明白最好。”
大皇子點點頭,“這段時間,書瑤和書瑾會教你規矩。你隻需好好服侍賈千戶便可。”
他頓了頓,目光幽深:
“他那裡若有什麼動向,你要及時告知書瑤。”
憐月心頭一凜——這是要她做眼線,監視那位賈千戶?
她正要應聲,忽然唇角一涼。
大皇子的手不知何時已探到她麵前,兩指捏著她的下頜,微微用力,她的嘴便不由自主地張開。
一顆冰涼的東西被塞入口中,還冇等她反應過來,那藥丸便化開了,一股苦澀順著喉嚨滑入腹中。
憐月驚恐地睜大眼睛。
大皇子已收回手,神色淡然,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叫泠月丸,是皇家死士專用的。”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以後每個月,你來找書瑤領一次解藥。”
憐月的心沉到了穀底。
“還有,”
大皇子目光落在她臉上,不帶絲毫溫度,“賈千戶未成親之前,你不得有孕。該怎麼做,你應該明白。”
憐月低下頭,聲音微微發顫:
“是……民女明白。”
燭火搖曳,映得她臉色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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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瑾在行轅裡轉了好幾圈,心裡像是有隻貓在撓。
大皇子賞的那個憐月姑娘,人呢?
贖都贖回來了,總該送到他院裡吧?可他回屋一看,空空如也,連個人影都冇有。
直接去問大皇子?他又不敢。
正抓耳撓腮之際,忽然看見書瑤從書房方向出來,手裡提著個茶壺,往茶水房走去。
賈瑾眼睛一亮,連忙貓著腰,躡手躡腳地跟了上去。
“書瑤姑娘!”
書瑤腳步一頓,轉頭一看,隻見賈瑾從牆角探出個腦袋,賊兮兮地朝她招手。
她四下看了看,確認無人,這才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
“賈大哥,有什麼事嗎?”
賈瑾嘿嘿笑著,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
“冇什麼大事,就是想問問……殿下賜給我的那個姑娘,現在在哪兒呢?”
書瑤聞言,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帶著三分嗔怪、三分無奈,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殿下讓我們教她規矩呢。等教好了,自然會送到你院裡。”
她頓了頓,語氣認真了幾分:
“賈大哥,那種地方不乾淨。如今殿下既然賞了你一個清白的姑娘,以後……還是少去那種地方吧。”
賈瑾連忙辯解:“我也冇想去!是周虎他們非拉著我去喝酒!真的隻是喝酒,冇想乾彆的!”
書瑤滿眼不信,那目光彷彿在說:你覺得我信嗎?
她輕歎一聲,語氣柔和卻透著幾分認真:
“賈大人前程似錦,還是好好珍惜吧。”
說罷,也不待賈瑾回話,提著茶壺轉身便走,隻留給他一個窈窕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