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五城兵馬司副指揮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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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那偏僻冷清的小院,賈瑾並未立即進屋。
院角那方青石圓桌,平日是他與小禾偶爾在天氣晴好時吃茶用的,約莫三四百斤重,需兩個壯實仆役才能勉強挪動。
他走到石桌前,深吸一口氣。
按照係統所說,龍象般若功乃密宗無上護法神功,共分十三層。
每練成一層便增一龍一象之力,雖非真能擒龍伏象,卻也是力大無窮的象征。
下愚之人練第一層需一兩年,第二層三四年,往後層層遞難,若有人能練到第六層,已是天賦異稟,往往需數十年苦功。
“那金輪法王天縱奇才,二十八歲練到第六層,隨後更是練到第十層,有千斤掌力……”
賈瑾心中念頭閃過,生出幾分豪氣,“我如今十四歲,便已得係統灌注直達第六層!雖然後續功法暫無,但這身力氣,怕是遠超六百斤!”
“嗯,我真厲害。”
他伸出雙手,握住石桌冰涼粗糙的邊緣,未曾刻意運氣,隻是腰腹微沉,雙臂一較勁——
那三四百斤的石桌竟如尋常木凳般被他穩穩提起,離地半尺!
手臂肌肉微微賁張,卻無絲毫顫抖滯澀之感。
賈瑾甚至有餘力掂了掂,這才輕巧地放回原地,青石底座與地麵接觸,隻發出輕微一聲悶響。
“果然輕鬆。”
賈瑾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對這身氣力頗為滿意。
至於那同樣大成境界的金鐘罩鐵布衫,乃是外家橫練功夫的巔峰,需常年用藥浴、擊打、運氣熬煉,方能成就一副銅皮鐵骨,尋常刀劍難傷。
係統直接灌注至大成,倒是省了他無數水磨工夫和銀錢藥材。
“隻是這身本事,眼下還不好輕易顯露。”
賈瑾思忖著,走回屋內。小禾已備好了熱茶,屋裡也因新領的炭火燒得暖融融的,與幾日前那冰窟般的景象已是天壤之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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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榮禧堂內的氣氛卻與這小院的平靜截然不同,透著一種壓抑的凝重。
賈赦與賈珍剛從宮中回來,帶回了崇元殿議事的訊息。
賈母端坐榻上,王夫人、邢夫人、尤氏等人陪坐下首,賈政、賈赦、賈珍則肅立一旁。
“……太上皇震怒,燕破山兵敗身死,八萬大軍折損殆儘。”
賈珍聲音低沉,將殿上情形簡略說了一遍,重點自然落在太上皇欲從勳貴子弟中選人往軍前“曆練”的事上。
賈政聽完,眉頭緊鎖:“我們賈家自先國公後,便已棄武從文多年,子弟皆以讀書科舉為正途。
府中如璉兒、寶玉等人,何曾真正習練過弓馬騎射?哪裡去找什麼‘弓馬嫻熟、略通兵事’的子弟?”
賈赦撚著鬍鬚,也覺棘手:“話雖如此,但太上皇既已開口,各家勳貴必定聞風而動。
若是彆家都有合適子弟報上,唯獨我們賈府空手,落在太上皇眼裡,隻怕……”
他冇說完,但意思誰都明白。
太上皇本就因兵敗之事對勳貴不滿,若此時賈府再顯得“無人可用”,難免留下不堪重用的印象,於家族長遠不利。
賈母沉默片刻,緩緩道:“寧榮兩府直係裡找不出,京城其他幾房遠支呢?
比如後廊下五嫂子家,或者城外莊子上那些依附的族人裡,有冇有略齊整些、會些拳腳的年輕人?
不求武藝多麼出眾,隻要模樣周正,身板結實,略識得幾個字,能勉強應付過去太上皇的考校就行。”
這已是退而求其次的辦法。賈赦點頭:“母親說的是。也隻能先在各房遠支裡尋訪看看。”
賈母便看向賈璉:“璉兒,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你人麵廣,腿腳勤快,去各房走動打聽一下,有無合適的子弟。
記住,要仔細些,莫要找那些忒不成器的來充數,反倒更惹太上皇不快。”
賈璉連忙躬身應道:“是,祖母放心,孫兒定當仔細辦妥。”
正事議定,眾人心思各異地散去。賈政剛走出榮禧堂,周瑞家的便覷了個空子,湊上前來,將王夫人禁足賈瑾、扣其月例之事低聲稟報了一番,話裡話外自然是將賈瑾描繪得囂張跋扈,目無尊長。
賈政聽到“賈瑾”這個名字,先是愣了一下。這個庶子在他印象中實在模糊得很,隻記得是早逝的秦姨娘所出,性情似乎有些木訥寡言,常年縮在自己小院裡,既不惹事,也不出挑,幾乎是個透明人。
他沉吟片刻,對周瑞家的道:“你去,把賈瑾叫到我書房來。”
周瑞家的心中一喜,以為賈政要親自訓斥懲戒,連忙答應著,扭身便往賈瑾的小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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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賈瑾便跟著引路的小廝,來到了賈政的外書房。
書房內陳設清雅,靠牆一排書架壘滿了經史子集,多寶閣上擺著些古玩瓷器,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檀香味。
賈政正坐在書案後,手裡拿著一卷書,卻並未看進去。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時隔多日再見這個兒子,賈政不禁微微一怔。
記憶中的賈瑾,總是瘦瘦小小,穿著半舊衣裳,低著頭,說話細聲細氣,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畏縮之氣。
可眼前走進來的少年,身量雖未完全長開,卻已顯挺拔之姿,肩寬背直。
穿一身乾淨的靛藍棉袍,頭髮整齊束起,露出一張棱角漸分、劍眉星目的臉,雖還帶著些許少年稚氣,但眼神清亮,步履沉穩,竟頗有幾分英武之氣。
“兒子給父親請安。”賈瑾規矩行禮,聲音清朗,不卑不亢。
賈政放下書卷,心中那點因周瑞家的話而生的不快,不知不覺散了幾分。
他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坐吧。”
待賈瑾坐下,賈政纔開口,語氣平淡:“聽說,你把柴房管事的趙栓打了?”
賈瑾早有準備,便將當日情形客觀陳述一遍,重點在於趙栓如何剋扣炭火、偽造賬目、欺主瞞上,自己如何理論不成,忍無可忍才動了手。
他語氣平靜,條理清晰,並未添油加醋,也未顯露委屈激憤。
賈政靜靜聽完,手指在書案上輕輕叩了叩:“一個刁奴,欺主昧上,打便打了,倒也無妨。”這話已然是輕輕揭過。
他頓了頓,打量賈瑾臉色,又道:“聽說你前些時病了一場,如今身子可大好了?”
賈瑾回道:“勞父親掛心,已痊癒了,並無大礙。”
賈政點點頭,看著眼前這個似乎脫胎換骨的兒子,想起他平日裡的“默默無聞”和“不求上進”,心中那點因外表改變而生出的些許好感,又被慣常的失望取代。
他歎了口氣,語氣變得有些語重心長,又帶著慣常的嚴父式挑剔:
“如今你也十四了。尋常人家子弟,這個年紀,勤奮些的已在準備童生試,或是學著打理家業。
你生母去得早,我平日公務繁忙,對你疏於管教。偏你自己也是個皮懶懈怠的性子,不肯在讀書上用心進取,導致如今文不成,武不就,將來何以立身?”
賈瑾聽到這裡,心知這是賈政對自己未來的定性和擔憂。
他順勢起身,躬身道:“父親教訓的是。兒子自知資質愚鈍,於文章經義上確實難有進益,每每苦讀,卻始終不得其味。
但兒子近來發覺,自身氣力遠比常人大些,筋骨也強健。父親,不若讓兒子嘗試走武舉一途?”
“武舉?”
賈政聞言,先是訝異,隨即冷笑一聲,“你當武舉是那般好考的?真是孩子話!”
他板起臉,如數家珍般道:“武舉分內外兩場。外場考弓馬技勇,騎射、步射、開硬弓、舞大刀、掇石鎖,哪一樣不需常年苦練,有名師指點?
你摸過幾次弓,騎過幾次馬?內場首場考策論,問的是兵法謀略、安邦定國之策;
次場考‘論’,題目出自《武經七書》!這些兵書戰策、經史典籍,你又讀過幾本?可曾請過先生講解?”
賈瑾被問得啞口無言。他前世隻是個普通上班族,今生原主更是個邊緣庶子,哪裡接觸過這些?
隻得老老實實搖頭:“兒子……不曾專門學過騎射武藝,也未曾精讀兵書。”
賈政見他如此,心中那點剛升起的、對其“或許可造”的微小期望也徹底熄滅了。
他擺擺手,語氣恢複了那種帶著疏離的平淡:
“罷了。你既有心謀個出身,總是好事。這些時日,你且在自己院裡好生待著,修身養性,莫要再惹是非。
我去與你祖母商議,看看能否替你捐個官職,也算有個正經出身,免得終日無所事事,虛度光陰。”
賈瑾心中一凜,立刻明白了賈政的打算。
捐官,在這個時代並非稀罕事,尤其是對賈府這樣的勳貴之家,為子弟捐個虛銜或閒職,既能得個官身體麵,又不必承擔實際政務風險,是安置那些“不成器”子弟的常見手段。
賈政這顯然是要放棄培養自己走科舉或軍功正途,直接花錢買個清閒官職,把他“打發”出去,眼不見為淨。
既全了父子名分,也省得他在府裡“惹事”。
至於太上皇遴選勳貴子弟從軍之事,賈政更是連提都冇提。
在他想來,賈瑾連武舉的門檻都摸不到,如何能去軍前效力?那可是真要刀頭舔血、麵對北狄鐵騎的!
賈瑾再不成器,也是他的兒子,他還不至於狠心把兒子往那等險地送。
更何況,太上皇還要親自校場考校,賈瑾這般毫無根基,去了也是自取其辱,連帶賈府丟臉。
“兒子……謝父親安排。”賈瑾低頭應道。
“嗯,去吧。”
賈政重新拿起書卷,不再看他。
賈瑾行禮退出書房。走在回院的路上,他心中思緒翻騰。
賈政的安排,雖顯冷漠,卻也在意料之中。
一個不受寵、無靠山、無顯露才學的庶子,在大家族裡,最好的結局或許就是如此。
得個不大不小的閒職,外放或留在京中,混個溫飽體麵,於家族而言,也算是“物儘其用”,多一個在外麵的微末助力。
賈瑾也知道,距離那座煊赫一時的榮國府大廈將傾,滿門富貴化作雲煙,最多不過七八年光景!
按部就班地讀書科舉,從童生試、鄉試、會試到殿試,層層考上去,就算一切順利,考中進士,再經館選、觀政、授官,等到能有幾分實權、能在即將到來的風暴中稍有作為時,恐怕賈家早就樹倒猢猻散了!
他需要更快掌權,更需要實實在在的、不受賈府太多掣肘的力量!
捐官……或許,未嘗不是一個機會?關鍵要看,捐來的是什麼樣的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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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院,小禾立刻迎了上來,接過他解下的披風,一雙杏眼關切地望著他:“二爺,老爺……冇有責罰您吧?”
看著她小心翼翼、隱含擔憂的模樣,賈瑾心中一暖,搖了搖頭:“冇有。老爺說,要給我捐個官職。”
“真的?”小禾眼睛一亮,臉上頓時綻開笑容,那淺淺的梨渦都露了出來,“那太好了!以後二爺也是官老爺了!看誰還敢剋扣咱們的炭火,欺負二爺!”
賈瑾見她比自己還高興,不禁莞爾,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小禾非但不躲,反而像隻被順毛的貓兒般,微微歪頭,主動蹭了蹭他的掌心,眉眼彎彎,滿是信賴與歡喜。
賈瑾看著她乖巧靈秀的模樣,心中感歎。
前世那個世界裡,似小禾這般容貌氣質,也是個縣市級的網紅人物。
自己那四五千的收入,等著當老實人都得排隊。
可在這裡,她卻隻是自己身邊一個不起眼的小丫鬟,命運全繫於自己一身,對自己如此依戀順從。
這該死的、殘酷又誘人的時代。
接下來幾日,賈瑾便安心待在自己院中,一麵適應著新增的巨力,偶爾在無人時悄悄試驗,一麵靜待訊息。
期間,賈母果然派人來叫了他兩次過去說話。
賈母是個十足的“顏控”,以往賈瑾瑟縮不起眼,她自然懶得關注。
如今見這個孫兒出落得儀表堂堂,氣度沉穩,雖不如寶玉銜玉而生來得奇異珍貴,卻也瞧著順眼可喜。
便和顏悅色地問了些起居讀書的話,勉勵了幾句“好生上進,莫負你父親期望”之類的套話,又賞了兩匹尋常緞子、幾樣點心。
這在賈母對待孫輩的常態裡,已算是不錯的待遇了。
賈瑾恭敬應著,心中明白,這點關注不過是源於外貌變化帶來的新鮮感,以及賈政為他捐官一事已定,在賈母眼中,他總算從“透明廢物”升級為“或許有點用處”的庶孫罷了。
他並不在意。真正的棋盤,在賈府高牆之外。
冇等太久,幾日後的傍晚,任命下來了。
“五城兵馬司,東城指揮使司,副指揮使,正七品。著明日上任。”
聽著賈政的言語,賈瑾站在院中,望著逐漸暗下來的天際,嘴角緩緩勾起一絲弧度。
五城兵馬司!掌京城巡捕盜賊、疏理街道、囚禁火禁之事,相當於現代拿著武警的餉,乾著消防和城管的活。
雖品級不高,卻是實實在在的京畿治安實權衙門!副指揮使,分管東城一片,手下有兵丁吏員,能直接接觸三教九流,掌控一方街區動向!
“原本是想把你送往京營裡去的。學些實打實的軍務,將來也好立身。
誰知去信問了你舅父王子騰,他如今在京營當差,京營的排程他最是清楚——回話說京營眼下各汛的缺額都已滿了,暫不好安置。
為父隻能給你謀個五城兵馬司的缺,你日後當知勤勉,若有調動,為父再去幫你。”
說罷,賈政便離開賈瑾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