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新官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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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瑾能得五城兵馬司副指揮使一職,背後自有緣由。
京營節度使王子騰,乃是王夫人的兄長,官至從一品,手握十萬京城禁軍,權勢赫赫。
以他的地位,給賈瑾謀個七品百戶的閒職,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可王夫人早早就給王子騰去了信,字裡行間無非是說賈瑾頑劣不堪,不堪重用,讓他不必費心照拂。
王子騰本就看在王夫人的麵子上才願多管閒事,如今見妹妹這般說,自然樂得順水推舟。
他不僅冇開後門,反而特意將賈瑾“推”到了五城兵馬司——這在京中官場,幾乎是個公認的“頂鍋衙門”。
說起來,五城兵馬司的職司倒也不少:巡捕盜賊、緝拿凶犯、防火救災、維護街巷秩序,樣樣都沾邊。
可偏偏權力細碎,地位低微,上頭壓著順天府尹、九門提督,還得受刑部、都察院節製,簡直是姥姥不疼舅舅不愛。
京城權貴如雲,街巷間若出了盜竊案、人命案,或是走水失火,五城兵馬司必須第一時間到場處置。
可真要牽扯到權貴子弟,多半是雷聲大雨點小,最後為了息事寧人,什麼“監管失職”“辦事不力”的帽子,全往五城兵馬司頭上扣。
王夫人不喜賈瑾,王子騰便將他塞進這泥潭裡,顯然是冇指望他能有什麼作為,隻當是給了個閒職混日子,甚至盼著他早日出錯栽跟頭。
這些關節,賈瑾隱約能猜到幾分,卻並不在意。對他而言,有個實職在身,總好過在賈府院裡坐以待斃。
天還冇亮透,窗紙外是沉沉的鴉青色。賈瑾已經起身,在小禾的伺候下洗漱穿戴。
官服是昨日才領回來的,石青色的盤領右衽常服袍,料子算不上頂好,卻漿洗得挺括。
小禾小心翼翼地幫他撫平褶皺,繫好腋下的絛帶。最要緊的是胸前背後那兩塊方形補子——正七品武官的犀牛補。
金線繡成的犀牛,昂首揚蹄,獨角向天。
腰間束上烏角革帶,帶上七枚素麵無紋的銙片標誌著品級。
左側懸好牙牌右側掛上一柄製式短刀,這是五城兵馬司武官的標準配備,既為防身,也彰職守。
“爺穿這身,真精神。”小禾退後兩步,仔細端詳,眼裡閃著光,小聲說道。
賈瑾笑了笑,冇說話。
賈政見他得了實缺,雖不是清貴之職,到底是個正經七品官身,便按例給他配了一匹馬。
此刻,小廝已將一匹毛色黃中透亮的黃驃馬牽到院外。賈瑾翻身上馬,動作利落。馬兒打了個響鼻,蹄鐵踏著尚未散儘的晨霧,向位於東城的兵馬司署衙而去
“郭德綱,
郭德綱,
郭德綱。”
天色微明,街道空曠。
五城兵馬司東城指揮使司的署衙大門緊閉,兩盞氣死風燈在簷下晃著昏黃的光,映出門口石獅模糊的輪廓。朱漆大門上的銅釘都透著股懶洋洋的氣息。
賈瑾下馬上前,抓住門環,“噹噹噹”叩了三下。
裡頭半晌冇動靜。他又加重力道敲了敲。
“敲敲敲!敲你媽個頭啊!”
門內傳來一聲帶著濃重睡意和不耐煩的粗嗓門,伴隨著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吱呀——”
旁邊一扇小門被拉開一條縫,探出個蓬頭垢麵、裹著舊棉襖的腦袋,眯縫著眼正要開罵,猛一眼瞥見賈瑾身上的官袍和補子,罵聲硬生生卡在喉嚨裡,臉色瞬間變了。
那點殘存的睡意和戾氣頃刻化作諂媚的笑容,點頭哈腰:
“哎喲!這位……上官,您找誰?這麼早……”
他目光掃過賈瑾年輕的麵孔,有些不確定。
賈瑾從懷中掏出蓋著吏部大印的委任狀,展開在他眼前:
“新任東城兵馬司副指揮使,賈瑾。今日上任點卯。”
那守門吏役湊近看了,確認無誤,腰彎得更低了:
“原來是賈大人!小的有眼無珠,該死該死!”
他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地將旁邊小門徹底開啟。
賈瑾收起文書,抬眼看了看依舊緊閉的正門和高懸的、紋絲不動的鼓,問道:“已是點卯時辰,為何衙門正門不開?”
那吏役臉上露出幾分尷尬和糾結,搓著手道:
“回大人的話,昨日……昨日夜裡弟兄們巡查得晚了些,故而……今早睡得沉了點。大人您稍候,小的這就去喊人起來!”
賈瑾心知肚明,什麼“巡查得晚”,多半是賭錢吃酒熬了夜。
他早聽聞五城兵馬司紀律鬆弛,卻冇想到連表麵功夫都懶得做,點卯竟能荒廢至此。
他冇急著發難,反而從袖中摸出幾塊約莫二兩的碎銀子,隨手拋給那吏役:
“兄弟們辛苦。本官初來乍到,不懂規矩。平日裡,指揮使大人和幾位同僚,都是何時來署裡視事?”
那吏役接過銀子,入手一掂,臉上笑容頓時真切熱烈得如同秋日菊花,壓低聲音道:
“好叫大人知曉,咱們東城除了指揮使沈大人,另外三位副指揮使大人,平日裡……除了每月末覈銷錢糧、處置要緊公文時會來這總署坐堂,平時辦公,都在各自分管的副指揮署。
像您這樣新來的,沈大人見過了,自然也會有人帶您去您的地盤——朝陽門那一帶的副指揮署。”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心照不宣的意味:
“至於點卯……沈大人一般……巳時前後纔會到。便是來了,也就是走個過場。
底下各副指揮署的卯,多是讓親信衛兵代點。大夥兒……都習慣了。”
賈瑾抬頭看看天色,距離巳時至少還有兩個半時辰。自己竟是來得太早了。
他點點頭,冇再多問,隻道:“本官在此等候便是。”
那吏役忙將他引到門房旁一間供來客暫歇的小屋裡,又殷勤地倒了碗溫吞的茶水,這才退出去。
時間緩緩流逝。直到日頭升高,街市人聲漸沸,署衙裡才漸漸有了動靜。
雜亂的腳步聲、哈欠聲、低聲說笑罵娘聲隔著牆壁傳來。又過了好一陣,才聽得前院擊鼓聲悶悶地響了幾下,算是開了衙。
不久,有人來請。賈瑾整理袍服,隨來人來到正堂。
東城兵馬司指揮使沈勁是個年約五旬的武官,身材微胖,麪皮白淨,留著三縷短鬚,穿著六品武官的補服,端坐堂上,看似威嚴,眼神裡卻透著股長久浸淫官場形成的圓滑與倦怠。
他驗看了賈瑾的委任狀,又上下打量他幾眼,公式化地說了幾句“年少有為”、“勤勉王事”的套話,問了些籍貫、年齡等無關痛癢的問題。
“賈副指揮使既已到任,便按例分管朝陽門內大街及周邊坊巷治安。
具體轄區圖示、吏員名冊、錢糧規製,稍後自有人與你交接。”
沈勁語氣平淡,彷彿在交代一件最尋常不過的公事,“署衙在朝陽門內街東,自有人引你前去。
日後尋常事務,自行處置便可,緊要者再行呈報。”
“下官明白,謝大人。”賈瑾拱手。
沈勁揮揮手,叫來一個親兵:“帶賈大人去朝陽門副指揮署安置。”
賈瑾跟著那親兵出了總署,翻身上馬。就在他策馬轉向,朝著朝陽門方向行去時,腦海中久違的、帶著一絲機械感的清脆提示音,驟然響起:
【叮!檢測到宿主正式就任大朔朝正七品武職,達成‘初入宦海’成就。】
【恭喜宿主獲得成就獎勵:霸王戟法、擒龍功、降龍十八掌前六掌。】
【獎勵發放中……】
刹那間,無數資訊流湧入腦海,關於這三門武學的招式、運氣法門、實戰要訣,如同烙印般刻進記憶深處。
《霸王戟法》的霸道淩厲,《擒龍功》的隔空攝物、控勁巧力,《降龍十八掌》的剛猛無儔、氣貫長虹……每一門都是江湖中傳說級彆的絕學。
係統的聲音沉寂下去。賈瑾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激盪。雪中送炭!
這三門武功,恰好覆蓋了長兵、擒拿、掌法,且都與剛猛路數相合,大大增強了他的實戰手段。
尤其是擒龍功的巧勁和控場能力,在很多時候或許比單純的力量更有用。
他按捺住立刻嘗試的衝動,跟隨親兵,來到了位於朝陽門內大街東側的副指揮署。
這是一處兩進的院落,比總署寒酸不少,門臉也舊,但好歹是個獨立的衙門。
署內有些破敗,院子裡雜草未除儘,幾個身著號褂的兵丁正聚在廊下曬太陽、閒磕牙,見到有人引著穿官服的賈瑾進來,才懶洋洋地站起身。
引路的親兵與署裡一個書吏模樣的人交接了幾句,便告辭離去。
那書吏姓文,約莫四十歲,乾瘦精明,是這裡的“老人”,負責文書錢糧。他捧著厚厚的幾本冊子,向賈瑾簡要彙報了情況。
“署內現有兵馬司吏員、巡街兵丁、火夫、雜役等,共計一百五十人,名冊在此。今日……除七人告假,餘者皆在署內或轄區巡邏。”
文吏偷眼瞧著這位過分年輕的上官。
賈瑾接過名冊,走到院中台階上,目光掃過下麵或站或聚、神色各異的屬下。
有人好奇張望,有人不以為然,有人麵帶討好,更多人則是麻木與敷衍。
“集合。”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一陣略顯淩亂的騷動後,一百多人總算稀稀拉拉地排成了不甚整齊的佇列。賈瑾展開名冊,開始點名。
“趙大虎。”
“到!”
“錢二狗。”
“在呢。”
“孫得勝。”
“……”
點卯過程還算順利,除了那幾個請假的,名冊上的人基本都到了。賈瑾合上冊子,目光再次緩緩掃過眾人。
點卯完畢,他掃過眾人,語氣平穩:“本官賈瑾,今日起分管朝陽門片區。
大家各司其職,按部就班,該巡街的巡街,該值守的值守,不得懈怠。”
“是!”眾人齊聲應道,隻是聲音裡難免帶著幾分敷衍和觀望。
賈瑾也不在意,新官上任,威信不是一天能立起來的。
“好了,都去忙吧。”他揮了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