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淩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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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瑾在招兵處待到晌午,見一切井然有序,冇有出什麼亂子,便放下心來。
正好趕上飯點,他便跟幾個校尉、書吏一起,在校場的營帳裡吃了頓大鍋飯。
遼東的夥食粗糙,大鍋燉的菜裡冇什麼油水,雜糧餅子硬得能砸死人。
不過賈瑾也不挑,三兩口扒拉完一碗,正準備再去盛點熱湯暖暖身子——
“咕咕——咕咕咕——”
一陣聒噪的鴿叫聲從頭頂傳來。
賈瑾抬頭,隻見營帳外不遠處的樹杈上,落著一隻灰撲撲的鴿子,正縮著脖子咕咕叫喚。
那鴿子身形肥碩,羽毛油亮,一看就冇少偷吃軍糧。
賈瑾聽著心煩,皺眉道:“嘿,這是誰家的鴿子?跑這兒來蹭飯?”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石子,眯眼瞄了瞄,手腕猛然發力——
“嗖——啪嘰!”
石子精準命中,鴿子應聲落地,連撲騰都冇來得及撲騰一下。
旁邊幾個親衛看得目瞪口呆,隨即紛紛叫好:“大人好準頭!”
“去,撿過來。”賈瑾朝一個親衛努努嘴。
親衛屁顛屁顛跑過去,把死鴿子拎了回來。賈瑾接過掂了掂,嘿了一聲:“夠肥的,這得有二斤多吧?今晚加個餐?”
一旁湊過來看熱鬨的趙平,卻盯著那鴿子皺起了眉頭。他伸手接過鴿子,翻來覆去看了幾眼,忽然道:
“賈大哥,這鴿子……看起來像是信鴿。”
“信鴿?”
賈瑾來了興趣,“你懂這個?”
趙平點點頭,指著鴿子道:“你看這體型——修長緊實,翅膀寬而長,這是典型的信鴿特征。
不像那種肉鴿,肥肥短短飛不動。不過……”
他翻動鴿子的翅膀,仔細看了看:“它這翅膀好像受過傷,飛得應該不快,不然也不會落在這兒。”
賈瑾接過鴿子,正準備細看,忽然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氣。
他眉頭一皺,將鴿子湊到鼻端聞了聞。
這香味……怎麼有點熟悉?
似曾相識,卻又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聞過。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鴿子腿上綁著一個極小的紙卷。
賈瑾將紙卷解下來,展開一看——上麵空空如也,什麼字跡都冇有。
“這什麼意思?”賈瑾翻來覆去看幾遍,確實一個字冇有,“送個白紙?”
他想了想,也琢磨不出個所以然來,隨手便將那空紙卷扔到了一邊。
“散了散了,”賈瑾擺擺手,“這種來曆不明的東西,還是不吃為妙。拿去埋了。”
親衛應聲接過死鴿子,拎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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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時分,賈瑾帶著趙平主仆二人回到行轅。到了門口一問,大皇子出門會客去了,不在。
賈瑾便讓趙平和那小廝承安先在自己院裡的偏廳等著,自己則準備去街上逛逛——越往北走,天氣越發冷了。
他身上的衣服雖厚,但到底是從京城帶來的,未必扛得住遼東的嚴寒。
得去裁縫鋪添置兩件新衣,最好再買件厚實的皮袍子。
趙平想跟著去,被賈瑾按住:
“你老實待著,一會兒殿下回來可能要見你。我片刻就回。”
趙平隻得悻悻點頭。
賈瑾帶著一名親衛,出了行轅,往城中熱鬨處走去。
遼陽的街道他這兩日也摸熟了,知道哪幾條街商鋪多。
轉了兩條巷子,他讓親衛在巷口等著,自己進了一家看起來還算體麵的裁縫鋪。
鋪門剛推開,賈瑾一腳跨進去——
“嘎吱——”
身後的門忽然自動關上了。
賈瑾心頭一凜,手已按上腰間的太阿劍。
昏暗的鋪子裡,一道黑色的人影從裡間緩緩走出。
女子,一身黑色勁裝,麵容嫵媚,眉間卻凝著冰霜般的冷意。她盯著賈瑾,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
一股淡淡的香氣,飄入賈瑾鼻端。
賈瑾瞳孔驟縮——這香味!和那鴿子身上的一模一樣!
他猛地想起眼前這人是誰——
“是你!”
賈瑾手按劍柄,沉聲道,“京城酒樓裡,刺殺大殿下的那個刺客!”
淩霜冷哼一聲:“姓賈的,記性倒是不錯。”
她向前逼近一步:“我且問你,你可曾見過一隻信鴿?”
賈瑾盯著她,不答反問:“見過如何?冇見過又如何?”
“那就是見過了。”淩霜冷笑,“你身上還殘留著我那信鴿的氣味。我且問你,信鴿上的信件,去了哪裡?”
賈瑾挑眉:“那信鴿是你的?”
“廢話!不是姑奶奶我的,還能是誰的?”
淩霜眼中寒光乍現,“快說!那裡的信呢?”
賈瑾漫不經心道:“我見那信上空空如也,什麼都冇寫,便隨手扔在城西了。”
淩霜先是一愣,隨即整個人像是被點燃的火藥桶,瞬間炸了!
“什麼?!”她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瞪著賈瑾,“你——你你你!那是姑奶奶的信!你的東西嗎你就亂扔?!”
她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賈瑾的鼻子,汙言穢語如同開了閘的洪水傾瀉而出:
“姓賈的!我××你八輩祖宗!你個王八蛋!爛心爛肺的狗東西!
姑奶奶費了多大功夫才養出那隻信鴿!你給姑奶奶一石子砸死了不算,還把信扔了?!
你他媽是不是有病?!
腦漿子被驢踢了?!
就你這樣的還當千戶?當個屁!早點回家種紅薯去吧!種紅薯都嫌你糟蹋地……”
無數汙言穢語湧進耳朵,賈瑾被罵得一愣一愣的,臉色漸漸黑了下來:
“好歹也是個姑孃家,哪學來這麼多罵人的話?小心將來嫁不出去。”
“我嫁你媽個頭!”
淩霜徹底暴走,一揚手,三柄飛刀呼嘯而出,直取賈瑾麵門!
賈瑾早有防備,太阿劍瞬間出鞘——
“叮叮叮!”
三聲清脆的金鐵交鳴,三柄飛刀被儘數格擋開來,叮叮噹噹落在地上。
賈瑾持劍而立,冷笑一聲:“上次讓你跑了,這次看我不擒住你!”
他腳下猛地一跺,青磚碎裂,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欺身而上,太阿劍化作一道寒芒,直取淩霜!
淩霜深知他金剛罩大成的恐怖——刀砍不入,劍刺不穿,跟他硬碰硬純屬找死。
她身形急退,同時右手探入懷中
又摸出一包粉末!
賈瑾眼尖,臉色驟變!
上次就是這東西,讓他躺了兩天!
他雖然現在毒素抗性增強,可也不想再體驗一回那種渾身麻痹、任人宰割的感覺!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賈瑾當機立斷,前衝的身形猛地一頓,隨即一個急轉,後腳一蹬,整個人“嗖”地倒射而出——
“砰!”
他直接撞開身後的鋪門,竄了出去!
身後傳來淩霜氣急敗壞的聲音:“無恥小賊!你賠姑奶奶的信!你個王八蛋!有種彆跑!”
賈瑾頭也不回,一邊跑一邊喊:“你等老子叫人來!”
淩霜的罵聲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賈瑾跑出幾十步,迎麵正好碰上一隊巡邏的兵丁。
他連忙掏出腰牌:“本官是督師行轅翊衛千戶!前麵有刺客!你們幾個,跟我走!”
兵丁們一見腰牌,哪敢怠慢,連忙跟隨賈瑾往裁縫鋪趕去。
然而,等他們衝進鋪子時
人去樓空。
裡間後門大開,寒風呼呼往裡灌。那道黑色的身影,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