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明遠侯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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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天剛矇矇亮,賈瑾便帶著幾名親衛,開始著手征兵事宜。
告示昨夜就已張貼出去,今日辰時起,城西校場正式開棚納新。
賈瑾先是命人在城西設了三處報名點,又安排了十幾名識字的書吏登記造冊,另派了幾名經驗豐富的老卒負責初步篩選——身量太矮的不要,體弱多病的不要,有劣跡前科的不要。
快到晌午時,賈瑾帶著兩名親衛,策馬來到城西校場,想看看征兵進展如何。
這一看,倒是讓他有些意外。
校場外,排隊長龍蜿蜒百米,黑壓壓一片人頭攢動。
有裹著破舊棉襖的莊戶漢子,有揹著包袱的外鄉人,甚至還有不少獵戶揹著弓箭前來麵試。
負責征兵的校尉姓孫,是個四十來歲的老行伍,一見賈瑾到來,連忙小跑上前行禮。
“賈千戶!”孫校尉抱拳躬身。
賈瑾翻身下馬,指了指那長長的隊伍:
“孫校尉,怎麼來征兵的人這麼多?我記得遼東人口也不算稠密,這架勢……”
孫校尉咧嘴一笑,露出幾分感慨:
“好叫賈千戶知曉,遼東之地,拖欠餉銀那是常事。彆說咱們募的新兵,就是那些正經衛所的兵,也時常三五個月領不到一個子兒。”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殿下這次招兵,給的餉銀是每月一兩,還一次性發五兩安家銀子。
您說,這跟從前那些五錢銀子還經常拖欠的比起來,是不是天上地下?”
賈瑾恍然。每月一兩,足額發放,還有五兩安家費——這個待遇,彆說在遼東,就是在京城也算優厚了。
“那五兩安家銀,怕是吸引了不少人吧?”賈瑾道。
孫校尉連連點頭:“正是!好多人家就是衝著這五兩銀子來的。
安家銀一發,家裡老少能過個踏實年,自己再吃糧當兵,怎麼都比在家餓肚子強。”
他朝隊伍努了努嘴:“您瞧那邊——那些穿著獸皮的,都是附近的獵戶。
聽說這邊餉銀足,悄悄跑過來應募的。還有外地的,一路打聽過來的也有不少。”
賈瑾聞言,心中暗歎。不過是正常發餉,竟有如此效果。
可見遼東這地方,積弊之深,已經到了何等地步。
他收回思緒,正色道:“既然來的人多,就要把好篩選關。
多選些身強力壯、悍勇敢戰的,那些病懨懨的、畏畏縮縮的,一律不要。”
“諾!屬下明白!”孫校尉抱拳領命。
賈瑾正要轉身離開,目光掃過隊伍時,忽然一凝。
隊伍中段,一個身著青衣、懷抱長刀的少年,正百無聊賴地東張西望。
那少年身量不高,卻站得筆挺,眉宇間透著一股躍躍欲試的興奮勁兒。
賈瑾覺得眼熟。
身邊的親衛湊上來低聲道:“大人,那不是昨日在街頭跟您比武的那個少年嗎?”
賈瑾恍然。是他!
他抬腳朝那少年走去。
少年正踮著腳往前張望,忽然感覺有人走近,轉頭一看,頓時瞪大眼睛:“大哥!你也來參軍?”
賈瑾失笑:“我本就是此次招兵的千戶。”
少年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撓頭嘿嘿笑道:
“原來如此!我就說嘛,以大哥這身手,怎麼也得是個官兒!”
賈瑾打量著他:“你們怎麼會在這兒?”
聽他問起,少年立刻來了精神,挺了挺胸脯:
“不瞞大哥說,我二人乃是浙江人士,這次是瞞著家裡,偷偷跑出來遊曆天下的!”
“浙江?”賈瑾眉頭微挑,目光落在少年懷中的刀上。
那刀他昨日就見識過——伏波刀,精鋼混以深海玄鐵鍛造,四斤二兩,刃有流水暗紋。
這種級彆的兵刃,絕非尋常人家能有的。
姓趙,浙江,又使一口好刀……
賈瑾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名字。他看向少年,試探著問:
“你的父親……是不是叫趙敢?”
少年一愣,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大哥怎麼知道?”
果然!
賈瑾心中瞭然。浙江趙家,明遠侯府,將門世家。
老侯爺跟著太祖皇帝打天下,戰功赫赫。
如今的當家人趙敢,曾平定南蠻之亂,再次襲承侯爵,在軍中威望極高,堪稱一方大佬。
他指了指少年懷中的刀:
“你這伏波刀,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有的兵刃。
昨日與你交手,見你刀法法度嚴謹,大開大合,頗有章法,顯然是名家傳授。再加上你說自己出自浙江,姓趙——”
他頓了頓,笑道:“江浙之地文風鼎盛,舞刀弄槍的富家子弟本就不多。若還有其他將門,那隻能算我猜錯了。”
“大哥果然心思巧妙!”
少年豎起大拇指,臉上滿是佩服。
隨即他又撓了撓頭,露出一絲羞赧:
“哎……不瞞大哥說,我在趙家,是最不成器的一個。真是愧對列祖列宗啊。”
他問道:“你不好好在浙江待著,跑出來作甚?”
少年雙手一揚,做豪邁狀:“遊曆天下!與天下英豪交鋒,揚我趙家威名!”
賈瑾挑眉:“誌氣可嘉。那到現在,你都挑戰了哪幾個高手了?”
少年的臉騰地紅了,支支吾吾道:
“也……也冇幾個。最開始我上門踢館,人家一聽我是趙家子弟,根本不與我真打,總是讓著我。後來我不報字號了吧……”
他越說越氣:“他們要麼不讓我進門,要麼就是一群人打我一個!太不講武德了!”
賈瑾忍不住笑出聲。
上門踢館,那是打人家飯碗的事,誰跟你講武德?一群人打你一個,已經算客氣了。
這時,少年身後那個青衣小帽的小廝終於忍不住開口:
“我家少爺根本就不是闖蕩江湖的料,好幾次差點被人打死。再者——”
他撇了撇嘴:“他哪是什麼遊曆天下?分明是被家裡逼著尚公主,少爺不願意,才偷跑出來的。”
“承安!”
少年回頭怒喝,“給我閉嘴!有你這麼揭短的嗎?再囉嗦,工錢不想要了?”
小廝毫不畏懼,嘀咕道:“工錢是老爺給的,又不是少爺你給。”
少年氣得直瞪眼,卻拿他冇轍。
賈瑾聽得有趣,問道:“娶公主?那不是駙馬爺了?這種好事,為何要偷跑出來?”
少年苦笑著擺擺手:“大哥有所不知,當駙馬可不是什麼好事。
那不是娶妻,是請了尊大佛供在家裡。其中關竅,不足為外人道也。”
他歎了口氣:
“再者說了,一旦娶了公主,我這輩子基本上就彆想再上沙場為將了。
隻能留在京城,做個冇有實權的閒散官兒。到時候,還不得被其他將門子弟笑死?”
賈瑾心中明瞭。
尚公主——這小子八成是明遠侯的嫡子,不然輪不到這種好事。
至於為什麼急著讓他尚公主……
恐怕還是因為趙家在軍中勢大,引起了皇帝的猜忌。
尚公主,看著是恩寵,實則是拴住趙家下一代的韁繩。至於趙平同不同意,根本不重要。
現在這小子七個不服八個不忿,最後估計還是得在他老爹的棍棒下乖乖回家。
賈瑾又問:“那你見過那位要尚的公主冇有?若是長得國色天香、傾國傾城,也不是不能考慮嘛。”
少年撓頭:“聽說是昭華公主,可我從冇見過。”
賈瑾想了想道:
“既然你想參軍,也不用在這兒排隊了。我本就負責征兵之事,你先入我麾下吧。
待我將此事稟報殿下,再做具體安排。”
少年聞言大喜,連連抱拳:“如此便多謝大哥了!還不知大哥名號?”
賈瑾微微一笑:“我姓賈,名瑾,京城榮國府之後。”
少年眼睛一亮:“原來賈大哥也是勳貴世家!如此就多謝賈大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