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籌集糧草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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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瑾帶著人在裁縫鋪附近搜了整整一個時辰,連個影子都冇摸著。
那黑衣女子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得乾乾淨淨。
天色漸暗,賈瑾隻得收隊返回行轅。
行轅門口,兩名翊衛親兵持槍肅立,見賈瑾回來,齊齊行禮。
賈瑾隨口問道:“殿下回來了嗎?”
“回大人,殿下剛回來不久,正在書房。”
賈瑾點點頭,徑直往內院走去。來到書房門前,他整了整衣袍,朗聲道:
“臣賈瑾,求見殿下。”
“進來吧。”
書房內,燭火通明。
大皇子蕭景琰正坐在書案後,手中捧著一份文書,眉頭微蹙。
見賈瑾進來,他放下文書,抬眸看來。
“起來吧。”
蕭景琰對正要行禮的賈瑾擺了擺手,又朝一旁吩咐,“給賈千戶看茶。”
書瑤應聲上前,端著茶盞走到賈瑾身邊,俯身斟茶。
燭光下,她鬢邊那支銀質步搖微微晃動,三瓣桃花襯著瑩白的珍珠,襯得她本就清秀的麵容愈發溫婉。
正是賈瑾昨日送她的那支。
賈瑾接過茶盞,目光在她發間一掃,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書瑤似是察覺到他的目光,抬眸看了他一眼,狡黠的向他眨了眨眼,又飛快垂下眼簾,退到一旁。
賈瑾輕咳一聲,收斂心神,將今日在裁縫鋪遇到刺客的事,一五一十稟報了大皇子。
從那隻信鴿,到那黑衣女子,再到她逃走時的情形,說得清清楚楚。
說完刺客之事,他又將趙平的情況說了一遍——明遠侯之子,偷跑出來遊曆,恰好撞上征兵,便收在了麾下。
蕭景琰聽完,沉默片刻,緩緩道:“刺客之事,暫且擱置。你專心募兵便是,後續追查,我會交由遼陽府和巡檢司去辦。”
他頓了頓,又道:
“至於那個趙平……我會給他父親去信。他既然想參軍,就先在你身邊待著吧。
給他個百戶的身份,正好你那募兵整編的差事也需要人手。”
“臣領命。”賈瑾抱拳。
蕭景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眉頭又皺了起來,語氣低沉:
“今日在府衙,蘇長史清點糧草賬目,發現虧空極為嚴重。”
賈瑾神色一凝,靜待下文。
“那方孝成卻說,朝廷今年給遼東的糧草、軍械,都有固定的經製定額,優先供給衛所裡的世襲軍戶。
而給北伐大軍的糧草,並不在遼東定額之內,又冇有兵部的專項批文,所以……”蕭景琰冷笑一聲。
“他不敢擅開國庫。”
賈瑾眉頭皺起。
“可如今咱們從京城帶來的糧草軍餉,並不充裕。”
蕭景琰放下茶盞,目光沉鬱,“若不及時補充,輕則影響士氣,重則……可能引發兵變。”
賈瑾沉默片刻,心中飛快盤算。
這方孝成,確實有兩把刷子。
前世曆史上,熊廷弼、袁崇煥、李成梁這些鎮遼名將,哪個冇被遼東巡撫用這招卡過脖子?
不在遼東經製兵額之內,便屬於“非製之兵”,不給你撥發糧草軍械,完全符合《大朔會典》。就算是鬨到禦前,巡撫也占著理。
若是硬搶糧草……從律法上講,那就是謀反。
即便大皇子身份尊貴,一旦被眾多文官聯名彈劾,這奪嫡之路,怕是也要斷送。
賈瑾沉思片刻,抬頭道:
“殿下,臣有一計。”
蕭景琰眼睛一亮:“說!”
“咱們現如今的糧草金銀,先招募一萬人不是問題。”
賈瑾緩緩道,“至於後續的缺口,可以分兩步走。”
“第一步,一麵火速向朝廷上書,說明遼東實情,請求增撥糧餉;
一麵與遼東本地的晉商、遼商簽訂協議,讓他們把糧草、軍械、戰馬,運到咱們營裡來。”
蕭景琰皺眉:“這群商人在遼東做生意多年,隻怕早就被方孝成控製住了。他們敢接咱們的單?”
賈瑾笑了:“殿下,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巡撫。方孝成在這裡最多不過任期五年——今年,已經是他第四年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商人最擅長的,就是觀望風向。方孝成再有兩年就要滾蛋,可殿下您呢?
您是皇子,是督師,是未來可能入主東宮的人。這群商人,難道不該想想以後的路怎麼走?”
蕭景琰若有所思。
“再者,”
賈瑾繼續道,“殿下商人重利,可以用高於市價的鹽引額度,來跟他們合作。
戶部山東清吏司,是殿下的人吧?多要些鹽引,問題不大。鹽商見到鹽引,比見到親爹還親,還怕他們不動心?”
蕭景琰聽得連連點頭,眼中漸漸有了神采。
“此計隻能解一時之急。”
賈瑾話鋒一轉,“真正的根本之策,在於第二步——”
他看著蕭景琰,一字一句道:
“殿下出鎮地方,本就有監察地方吏治、整飭邊備的職責。
遼東貪腐,已經爛到了根裡。殿下可以從偷稅漏稅、侵占屯田、剋扣糧餉這些事開始查起。”
“查到的東西,怎麼辦?”蕭景琰問。
“查抄!”
賈瑾斬釘截鐵,“殿下對外宣稱,所查抄的糧餉銀錢,全部用於招募敢戰之士,保境安民。如此一來——”
他伸出手指,一根一根數著:
“一能安撫民眾,讓遼東百姓知道殿下來是替天行道、為民除害的;
二能收攏財權兵權,把被方孝成那些人把持的利益,一點一點奪回來;
三呢……”
他笑了笑:“殿下還能落個清廉剛正、為民除害的好名聲。這可謂是一石三鳥之計。”
蕭景琰聽得入神,眼中光芒越來越亮。
他今日在府衙被方孝成那番話堵得憋悶了一下午,回行轅後還一直在愁這事。
冇想到賈瑾三言兩語之間,竟將整個困局化解得乾乾淨淨,甚至還鋪出一條進可攻、退可守的路來。
他不由得抬起頭,看向賈瑾——
那目光裡,滿是驚歎、欣賞,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崇拜?
賈瑾正端起茶盞喝水,無意間一抬眼,正對上大皇子的眼神。
四目相對。
賈瑾手裡的茶盞差點冇端穩。
我靠!
這是什麼眼神?!
你要是個小姑娘,用這種眼神看我,我還很享受。可你是個大男人……
賈瑾渾身一個激靈,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他連忙移開目光,心裡默唸: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罪過罪過罪過……
大皇子似是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白皙的臉上飛快掠過一抹紅暈。
他輕咳一聲,彆過頭去,聲音恢複了慣常的清冷:
“好……既如此,就按賈千戶所言去辦。此事……我會交給蘇長史經辦。”
他頓了頓,站起身來,似乎有些倉促:
“賈千戶今日辛苦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說罷,也不等賈瑾迴應,便匆匆轉身,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書房。
賈瑾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愣在原地。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撓了撓頭,一臉困惑地走出書房。
書瑤送他到門口,嘴角憋著笑,眼角的淚痣在燭光下格外生動。
賈瑾瞥了她一眼,總覺得她在憋什麼壞,卻又不好問,隻得搖搖頭,大步離去。
身後,隱隱傳來書瑤和書瑾兩姐妹極輕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