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金國的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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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瑾聽二女驚惶否認,心知此刻不是細究之時,當機立斷,身形一晃已掠出房門,如一道離弦之箭般射向大皇子院落。
甫一入院,便見血腥撲鼻,場麵慘烈。
大皇子蕭景琰在幾名忠心侍衛拚死護衛下,退至廊柱之後,臉色冷峻,手中緊握著那柄尚方寶劍。
他身前的空地上,翊衛親兵已倒下大半,或死或傷,呻吟不絕。
百戶周虎渾身浴血,胸前一道猙獰刀口皮肉翻卷,正一邊咳血一邊踉蹌後退,試圖用身體為殿下爭取最後的空間。
而與他們對峙的,是三名形貌迥異、殺氣騰騰的刺客。
為首一人乃是個藏僧打扮的光頭和尚,約莫四十許年紀,麪皮呈詭異的紫醬色,一雙眼睛瞪得如銅鈴般大,精光四射。
他身材矮壯敦實,卻披著一件極為寬大的猩紅色袈裟,裸露的右臂肌肉虯結,雙手大如蒲扇,骨節粗大,泛著淡淡的金屬光澤,顯然手上功夫極為駭人。
另兩人則是一對孿生兄弟模樣,皆著緊身黑衣,手持樣式奇特的彎刀。
他們身形飄忽,刀法詭異狠辣,正配合著那藏僧,步步緊逼。
周虎眼角餘光瞥見賈瑾身影,精神一振,嘶聲喊道:
“賈大人!快帶殿下先走!這三人……是金國的殺手!厲害得緊!”
那紫麵藏僧聞聲,緩緩轉過頭,銅鈴般的眼睛上下打量著疾衝而來的賈瑾,見他如此年輕,臉上頓時露出不屑的獰笑,聲如破鑼:
“嘿嘿嘿……原來你就是他們最後的依仗?一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
他蒲扇般的雙手合十,唸了句含糊的佛號,隨即右掌猛地抬起,掌心瞬間由紫轉黑,一股腥臭灼熱的氣浪隨之瀰漫開來!
“阿彌陀佛!貧僧納木智,這就送你去見佛祖——大手印!”
話音未落,那黑紫色的巨掌已挾著開碑裂石般的威勢,隔空狠狠拍向賈瑾麵門!
掌風所過,空氣都彷彿被灼燒得扭曲,地上的落葉碎石被捲起,嗤嗤作響!
賈瑾見狀,不驚反怒,冷哼一聲:
“見佛祖?我打得你去見你老祖!”
他腳步不停,體內龍象般若功內力轟然奔騰,彙聚於右掌,降龍十八掌第一式“亢龍有悔”
右掌迎著那黑紫色的大手印,毫無花哨地直擊而出!
“轟——!!!”
雙掌尚未真正接觸,兩股剛猛霸道的掌力已隔空狠狠撞在一起!
一聲悶雷般的巨響在院中炸開!狂暴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猛然擴散,捲起漫天塵土,將附近幾名受傷親兵都掀得翻滾出去!廊下的燈籠劇烈晃動,火光搖曳欲滅!
煙塵稍散,隻見賈瑾站在原地,身形如嶽峙淵渟,紋絲未動,隻是腳下的青石板碎裂出蛛網般的裂紋。
而那紫麵藏僧納木智,臉上的獰笑已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震驚與痛苦!
悶哼一聲,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院牆上,“哇”地噴出一大口紫黑色的鮮血,右臂軟軟垂下,顯然筋骨已遭重創!
“不可能……你……”
納木智掙紮著想站起,卻再次咳血,眼中充滿了駭然與不解。
他這“紫煞大手印”苦練三十年,開碑裂石如等閒,竟被一個少年一掌擊潰?!
就在賈瑾與納木智硬撼一掌的瞬間,那兩名手持妖刀的黑衣孿生刺客,眼中凶光暴射!
趁賈瑾舊力方儘、新力未生,注意力被納木智吸引的刹那,身形如鬼魅般一左一右,直取被侍衛護在廊下的大皇子蕭景琰!
刀光快如閃電,毒辣刁鑽,幾名擋在前麵的侍衛倉促招架,瞬間又添新傷,防線眼看就要被突破!
千鈞一髮之際——
“叮!叮!”
兩聲清脆的金鐵交鳴聲響起!
兩道窈窕的身影,手持寒光閃閃的長劍,竟從斜刺裡殺出,精準無比地格開了那兩柄妖刀,穩穩擋在了大皇子身前!
正是去而複返的顧青蘭與江瑤瑤!
二女此刻麵色冷肅,劍法靈動迅捷,雖內力不如那兩名黑衣刺客深厚,但勝在劍招精妙,配合無間,一時間竟將那兩名刺客死死纏住,令其無法再向前一步!
“你們……”
蕭景琰驚魂未定,看著這兩名突然出現、劍法不俗的陌生女子,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此刻,賈瑾的親兵已將他那杆沉重的方天畫戟抬了過來。
賈瑾伸手接過,入手沉重冰涼,卻讓他豪氣頓生!
他目光鎖定了正與江瑤瑤纏鬥的那名黑衣刺客,體內龍象般若功全力運轉。
他腳下猛然發力,青石板炸裂,化作一道凜冽的黑影,直撲那名刺客!口中暴喝如雷:
“吃我一戟吧!!”
聲到戟也到
那刺客正全力應付江瑤瑤的劍招,忽覺腦後惡風呼嘯,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壓力當頭罩下!
他駭然回首,隻見一杆猙獰的畫戟在眼中急速放大,戟刃寒光刺目,戟風壓得他呼吸都為之一窒!
倉促之間,他隻得放棄對江瑤瑤的進攻,怒吼一聲,將全身內力灌注妖刀,奮力向上架擋!
“鐺——!!!”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炸響!火星四濺!
那刺客隻覺一股根本無法抗拒的巨力,如同山崩海嘯般從刀身傳來!
他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淋漓,妖刀被砸得向下猛沉!緊接著,那股狂暴無匹的勁力透體而入!
“噗——!”
刺客狂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雙眼暴突,整個人如同被巨錘擊中,踉蹌著向後連退七八步,最後背靠院牆,緩緩滑坐在地,頭一歪,已然氣絕!
竟是活生生被賈瑾那霸道無匹的內力,震碎了五臟六腑!
另一名黑衣刺客正與顧青蘭鬥得難解難分,見狀亡魂大冒!
他再不敢戀戰,虛晃一刀逼退顧青蘭,同時左手閃電般從腰間掏出一枚雞蛋大小的黑色圓球,狠狠往地上一摔!
“砰!”
一聲悶響,濃密嗆人的灰白色煙霧瞬間爆開,迅速瀰漫了大半個院落,遮蔽了視線!
“咳咳!”
“小心毒煙!”
眾人驚呼,紛紛掩住口鼻。
那刺客趁著煙霧掩護,身形如狸貓般幾個起落,已掠至重傷倒地的納木智身旁,一把將其抄起扛在肩上,就要向院牆外遁去!
“想走?!”
煙霧中,賈瑾冷喝一聲。
他雖視線受阻,但聽風辨位的功夫已臻化境!
右腳閃電般一挑,將地上一柄不知哪個陣亡親兵遺落的短刀踢起,右手抓住刀柄,內力灌注,朝著那刺客逃遁的方向,運足臂力,猛地擲出!
“咻——!”
短刀破開煙霧,帶著淒厲的尖嘯,精準地射向那刺客後背!
“呃啊!”
刺客悶哼一聲,身形一個趔趄,顯然被短刀射中!
但他極為悍勇,竟強忍劇痛,腳下不停,扛著納木智,藉著煙霧的掩護,幾個縱躍便翻過高牆,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賈瑾並未追擊。窮寇莫追,且需優先保護大皇子安全。
他揮動畫戟,攪動氣流,迅速驅散了些許煙霧,快步走到廊下,對著臉色微白卻依舊鎮定的蕭景琰單膝跪地:
“末將救駕來遲,致使殿下受驚,懇請殿下治罪!”
蕭景琰深吸一口氣,伸手虛扶:
“賈千戶快快請起!若非你及時趕到,力挽狂瀾,擊退強敵,後果不堪設想!何罪之有?你與諸位將士,皆有護駕之功!”
他目光掃過院中橫七豎八的屍體與傷員,眼中閃過一絲痛惜,隨即看向收劍而立、的顧青蘭與江瑤瑤,“這二位女俠是……”
賈瑾起身,側身看了一眼二女,麵不改色道:
“回殿下,這二位……便是方纔殿下‘賞賜’給微臣,服侍洗漱的那兩位姑娘。”
蕭景琰聞言,先是一怔,隨即恍然,看向二女的目光多了幾分審視。
“哼”
顧青鸞冷哼一聲,對著賈瑾抱了抱拳,語氣生硬:
“狗官!方纔幫了你一次,算是還了你之前不殺之恩!兩不相欠了!師妹,我們走!”
說罷,也不等賈瑾和蕭景琰迴應,與江瑤瑤對視一眼,兩人身形一縱,如同兩隻輕盈的雨燕,迅速翻過側麵的矮牆,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黑暗的巷道之中。
此時,包紮好傷口的周虎,在兩名親兵攙扶下,步履蹣跚地走了過來,臉上血跡未乾,聲音沙啞地稟報:
“殿下,賈大人……初步清點,此戰……翊衛兄弟陣亡二十一人,重傷七人,輕傷不計……刺客屍體留下一具,遁走兩人。”
蕭景琰閉上眼,複又睜開,緩緩道:
“都是忠勇之士……撫卹金,按朝廷最高規格發放,本殿私庫再撥出一份,務必厚待其家眷。陣亡將士……厚葬。”
“末將代兄弟們,謝殿下隆恩!”
周虎掙紮著想行禮,被蕭景琰製止。
這時,得到訊息的永平知府錢萬選,連滾帶爬、衣衫不整地帶著大批衙役兵丁趕到驛館。
一進院子,看到滿地狼藉與屍體,嚇得腿都軟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
“殿、殿下!臣……臣護衛不周,罪該萬死!罪該萬死啊!讓殿下受此驚嚇,臣……臣……”
蕭景琰此刻心中怒意未消,但看著錢萬選這副狼狽驚恐的模樣,隻冷著臉擺了擺手:
“錢知府,此刻不是請罪的時候!立刻調集人手,清理現場,救治傷員!
還有,給本殿徹查!這些金國殺手是如何混入永平府,又是如何精準得知本殿行蹤、潛入驛館的!
若查不出個子醜寅卯,你這頂烏紗帽,也就彆要了!”
“是!是是是!臣立刻去辦!立刻去辦!”
錢萬選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起身,指揮著衙役們忙碌起來。
賈瑾見周虎臉色依舊蒼白,氣息不穩,便對蕭景琰道:
“殿下,周百戶傷勢不輕,需儘快讓大夫仔細診治。”
蕭景琰點頭:“讓大夫先給周百戶醫治。”
隨後幾個大夫被錢萬選送了過來。
一番查驗後,老大夫鬆了口氣:“這位軍爺多是皮肉外傷,刀口雖深,幸未傷及筋骨內臟。
老夫開些止血生肌、化瘀止痛的湯藥外敷內服,好生將養月餘,當無大礙。”
周虎自己也覺得除了傷口疼痛和失血後的虛弱,並無其他不適,聞言放下心來。
老大夫又習慣性地替周虎診了診脈,探查內息。
這一診,老大夫花白的眉毛忽然挑了一下,頓時樂了。
周虎被看得莫名其妙:“大夫,還有何事?”
老大夫慢悠悠地道:“軍爺外傷無妨,隻是這脈象嘛……腎水略有虧虛,精氣稍顯不足。想必是平日……操勞過度,未曾好生調理啊。”
周虎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黝黑的臉膛“騰”地一下漲得通紅,支支吾吾,尷尬得說不出話來。
他家中妻子是母老虎,管得嚴,自己又好個麵子,偶爾偷摸去喝個花酒,哪裡想到這都能被大夫診出來?
腎虛好啊,又能賺錢了,又是湯藥,又是丸子,大夫嘩嘩嘩地開了一大堆。
賈瑾在一旁聽得忍俊不禁,看著周虎那窘迫的模樣,也不好點破,隻對老大夫拱手:“有勞大夫了。”
周虎攥著那兩張藥方,一張治傷,一張補腎,臉上紅白交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心中暗罵這老大夫多事,卻又不敢發作,隻得悶聲接過藥包,去煎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