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悅來居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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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平府最大的酒樓悅來居，今夜燈火通明，卻不見尋常賓客，已被知府錢萬選大手筆地整個包了下來。
樓上最好的雅間“攬月軒”內，珍饈滿案，美酒盈樽，絲竹之聲隱隱從樓下傳來，氣氛看似熱烈。
錢萬選滿麵紅光，雙手捧杯，身子幾乎要彎到桌案下去，對著上首的蕭景琰，語氣誇張而熱切：
“殿下！臣……臣再敬您一杯！殿下領軍北上，為國戍邊，此等忠勇，實乃我輩楷模！
臣對殿下的敬仰之情，真真是如那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又如黃河氾濫，一發而不可收拾啊！”
說罷，也不管蕭景琰是否舉杯，自己先一仰脖，“滋溜”一聲將杯中酒喝得乾乾淨淨，亮出杯底，眼巴巴地望著蕭景琰。
蕭景琰看著眼前這個過度熱情的知府，心中著實有些無奈。
這錢萬選他也略有耳聞，三甲進士出身，外放知縣起步，靠著家裡有些資財，多年上下打點鑽營，總算爬到了這正四品知府的位置。
其座師與背後靠山，隱約指向吏部侍郎李敬之，而李敬之正是自己母妃的兄長，自己的親舅舅。
如此算來，這錢萬選勉強可算自己這一係的外圍人馬。
也正因如此，錢萬選才這般賣力巴結，恨不得將心掏出來表忠心，指望著能借這次“接駕”的機會，在皇子心中留下深刻印象，為日後可能的升遷鋪路。
對於這類鑽營，蕭景琰向來不喜，但伸手不打笑臉人，尤其對方名義上還是“自己人”，場麵上的應付總是要的。
“錢知府有心了。”
蕭景琰隻得端起麵前的酒杯，淺淺抿了一口。
錢萬選見狀，更是來勁，連忙又拿起酒壺，殷切地為蕭景琰斟滿，然後給自己也滿上，再次舉起杯，唾沫橫飛：
“殿下之英明神武，高瞻遠矚，臣是佩服得五體投地！恨不能剖開胸膛，將這顆赤膽忠心掏出來給殿下瞧瞧！殿下，請再飲此杯！”
蕭景琰看著杯中晃動的酒液，又看看錢萬選那幾乎要溢位來的諂媚笑容，隻覺得這酒宴越發冗長乏味。
他抬手止住錢萬選還要勸酒的動作：
“好了，錢知府，你的心意，本殿知曉了。酒，就到此為止吧。明日還要早起趕路，不宜多飲。今夜宴席，就此散了吧。”
“啊？這……”
錢萬選一愣，臉上閃過一絲失望，但立刻又堆起笑容。
“可是殿下，臣……臣還特意為您準備了些本地特色的‘攢勁節目’，還冇上演呢！保準讓殿下……”
“不必了。”
蕭景琰打斷他，站起身來，“錢知府若還有興致，可與賈千戶在此稍坐。本殿連日奔波，身上頗感疲憊，需早些洗漱安歇。”
說罷，不再給錢萬選糾纏的機會，對著侍立身後的雙胞胎侍女書瑤、書瑾微微頷首，便徑直向雅間外走去。
書瑤、書瑾立刻跟上，兩人依舊作小廝打扮，但行走間裙裾微動，體態婀娜，眉眼間的精緻與眼角下那標誌性的淚痣，落在有心人眼裡，身份不言自明。
賈瑾早就察覺了，隻是心照不宣。
大皇子既走，這場接風宴的主角離場，自然也便草草收場。
錢萬選雖然遺憾冇能讓皇子看到自己準備的“驚喜”，但也不敢強留，隻得與賈瑾又客套了幾句，便吩咐下人收拾，自己則趕緊去安排皇子下榻的驛館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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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平府驛館最好的院落已被精心收拾出來，專供大皇子歇息。
屋內熱氣氤氳，巨大的柏木浴桶中灑滿了驅寒的藥材與花瓣。
蕭景琰褪去甲冑外袍，放開束縛，僅著中衣，閉目浸泡在溫熱的水中，連日行軍的疲憊似乎稍稍緩解。
書瑤與書瑾一人執巾，一人捧香，靜靜地在一旁伺候。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侍衛的通稟聲：
“殿下，錢知府府上的管家錢大求見，說是……帶了兩個妙齡女子過來，想……想來服侍殿下洗漱安寢。”
蕭景琰聞言，連眼睛都冇睜開，隻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
果然如此！這錢萬選，真把他當成那些喜好聲色的紈絝子弟了？
以為送上兩個美人就能加深“情誼”？簡直可笑！
“告訴他，本殿下不需要。讓他把人帶走。”蕭景琰聲音冷淡，帶著一絲不耐煩。
“是。”侍衛應聲，正要退下。
蕭景琰忽然心中一動，補充道：“等等。告訴那管家，既然人已經帶來了，就讓她們去賈千戶那裡伺候吧。賈千戶今日護衛辛苦，也該有人服侍。”
“遵命。”侍衛領命而去。
院門外，錢知府的心腹管家錢大，正搓著手，一臉期待地等著。
他身後站著兩個低眉順眼的女子，皆穿著藕荷色的輕薄裙衫，身段窈窕，麵容姣好，在燈籠昏黃的光線下，更顯楚楚動人。
錢大心裡盤算著，知府老爺這次可是下了血本，特意從府裡養的歌姬中挑了最出挑的兩個，若能得皇子殿下青睞，那老爺的前程……
正想著，侍衛出來了，麵無表情地傳達了大皇子的意思。
錢大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
“啊？這……侍衛大哥，您冇跟殿下說清楚嗎？這兩個姑娘，可是咱們府裡頂頂攢勁的！
模樣身段，唱曲伺候人，都是一等一的！”
侍衛皺了皺眉，語氣更冷：
“殿下說了，不需要。殿下向來不近女色，你休要再囉嗦。殿下還有吩咐，讓你把這兩個女子，送到東廂院賈千戶處。”
錢大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見侍衛臉色已是不善，隻得悻悻然把話嚥了回去。他轉身對著兩個女子，歎了口氣，壓低聲音道：
“你們也聽到了，不是管家我不儘心，實在是……大皇子殿下他……咳，不近女色。不過嘛……”
他話鋒一轉，又打起精神。
“去賈千戶那裡也好！我可聽說了，這位賈千戶年紀輕輕，已是正五品武官，深得大皇子信任，還是京城榮國府的公子！
你們若是機靈點，能得了賈千戶的眼緣，收在身邊，那後半輩子的富貴榮華，可是享用不儘呐！到時候，可彆忘了我的引薦之功啊！”
兩個女子依舊垂著頭，看不清神色，隻微微福身，算是應了。
錢大無法，隻得領著二女，轉向驛館東側，賈瑾暫住的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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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瑾此刻也剛在自己的房中沐浴完畢，換了一身乾淨的常服，正用布巾擦拭著濕漉漉的頭髮。
聽到院外侍衛通報，說是錢知府管家奉大皇子之命，送來兩名女子服侍，他擦頭髮的動作微微一頓。
大皇子把彆人送的美人轉手塞給他？賈瑾挑了挑眉，心中念頭飛轉。
片刻思忖，賈瑾揚聲對外麵道：“知道了。讓她們……先在我房中候著吧。待我收拾妥當，自會進去。”
“是。”
門外的錢大應了一聲，隨即又對二女低聲叮囑了幾句“把握機會”之類的話，這才轉身離去。
房門被輕輕推開又關上，兩名女子款步走了進來，依舊低著頭，顯得十分恭順。
待到房門緊閉，屋內隻剩下她們二人時，其中那個身量稍高、氣質更冷清些的女子，迅速抬眸掃視了一下房間佈局，眼神銳利如刀，哪還有半分方纔的怯弱。
“師姐，怎麼辦？”
那個看起來年紀稍小、模樣更嬌俏些的女子，湊近冷清女子，用極低的聲音急急問道，語氣帶著不甘與焦急。
“冇想到那狗皇子竟然不見我們！白費了我們一番功夫！”
被稱作師姐的冷清女子——顧青鸞，走到桌邊的梨花木椅旁，姿態優雅地坐下。
那身輕薄裙衫包裹下的身軀曲線玲瓏，尤其是落座時，豐腴挺翹的臀瓣將椅麵覆蓋得滿滿噹噹，更顯出一種驚心動魄的成熟風韻。
她臉上冇什麼表情，聲音也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冰冷的鎮定：
“慌什麼？計劃有變，但目標未改。根據我們得到的訊息，這賈瑾雖隻是個千戶，卻十分得那狗皇子信任，曾救過那狗皇子的命，堪稱其心腹臂助。”
她眼中寒光一閃：
“控製住賈瑾，就等於在狗皇子身邊埋下一顆釘子。我們可以逼迫他，將我們‘獻’給狗皇子，如此，我們照樣能接近目標，伺機下手，為沐哥哥清除這個障礙！”
“可是……”
年紀小的江瑤瑤仍有疑慮，“他要是不聽我們的，不肯帶我們去見狗皇子，或者乾脆揭發我們怎麼辦？”
顧青鸞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伸手從懷中貼身處摸出一個比拇指指甲蓋略大、非金非玉的黑色小瓶，瓶口用蜜蠟緊緊封著。
“放心，我此次出來，帶了‘穿心散’。此毒無色無味，混入飲食或藉助肌膚接觸即可下毒。
中毒者起初毫無察覺，十二個時辰後，若無獨門解藥，便會感到萬蟻噬心、痛不欲生，三日之內，心脈斷絕而亡，死狀淒慘。”
她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待會他進來的時候，我直接點住他的穴，你將此藥餵給他。屆時，生死操於我手，由不得他不聽話！”
江瑤瑤聞言“還是師姐想得周到！哼，都怪那狗皇帝！早點把太子之位傳給沐哥哥不就好了嗎？
沐哥哥長得那麼英俊瀟灑，待人又溫柔體貼，當太子有什麼不好的？偏偏要留著這幾個兒子爭來爭去，害得沐哥哥傷心……”
顧青鸞側耳傾聽了一下外間的動靜，那沉穩的腳步聲正由遠及近，向臥室走來。
她迅速將黑色小瓶收回懷中，調整了一下坐姿和表情，重新垂下眼簾，恢覆成那副低眉順眼的侍女模樣。
“好了，那狗官……要過來了。”
她最後用微不可聞的聲音說道。
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