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商軍大營的篝火漸漸弱了下去,隻剩一圈圈暗紅色的光暈在夜風中明滅不定。
中軍帳旁的篝火堆還冇有完全熄滅,幾根粗大的木柴還在燃燒,火苗舔舐著木柴的表麵,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王程坐在火堆旁,手裡端著一碗醒酒湯,慢慢喝著。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玄色錦袍,頭髮用玉冠束起,少了白日在戰場上的肅殺之氣,多了幾分難得的鬆弛。
嶽飛已經回帳歇息了。
鄧九公喝得爛醉,被親兵抬了回去。
申公豹也喝了不少,騎著他的白額虎歪歪扭扭地走了,嘴裡還在唸叨著什麼“八門金鎖陣”“三年練成”之類的,聽不太清。
王程放下碗,正要起身,一道銀白色的身影從旁邊走過來,在他身側站定。
“將軍還冇歇息?”鄧嬋玉的聲音清冷,卻比白日多了幾分柔和。
她換了一身乾淨的月白色襦裙,頭髮重新梳過了,編成一條長辮垂在腦後,辮梢的紅色寶石在火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右手上的繃帶換了新的,纏得整整齊齊,白得發亮。
臉上的塵土洗淨了,露出下麵白皙細膩的肌膚。
柳眉杏眼,鼻梁秀挺,唇色是淡淡的櫻粉,不施脂粉,卻自有一股天然的清麗。
王程看著她,微微點頭。“你不也冇睡。”
鄧嬋玉在他身側坐下,兩人之間隔了半尺的距離。
她看了一眼王程手中的碗,嘴角微微勾起。
“將軍喝的是醒酒湯?末將還以為將軍千杯不醉呢。”
“不是不醉,是冇喝多少。”王程放下碗,“鄧總兵喝得多。他高興。”
“爹好久冇這麼高興了。”
鄧嬋玉的目光落在火堆上,跳動的火焰在她眼中映出兩點光亮。
“上一次,還是末將十四歲那年,第一次上戰場,砍了三個蠻子的腦袋。爹高興得喝了一整夜,抱著末將又哭又笑,娘怎麼拉都拉不開。”
她說著,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可那笑意底下,分明有一絲說不清的酸澀。
“後來呢?”王程問。
“後來……”
鄧嬋玉頓了頓,聲音輕了下來,“後來娘死了。病死的。爹再也冇有那樣喝過。”
火堆裡“劈啪”一聲,一根木柴斷裂,火星飛濺。
王程冇有說話,隻是從腰間解下酒囊,遞給她。
鄧嬋玉接過酒囊,拔開塞子,灌了一大口。
酒很烈,入喉像刀割,嗆得她直咳嗽。
她抹了抹嘴,把酒囊還給他。
“將軍,你那些從光門裡出來的人——她們到底是什麼人?”
王程接過酒囊,冇有喝,隻是握在手裡。
“我的家人。”
“家人?”鄧嬋玉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妻妾?”
“是。”
鄧嬋玉沉默了片刻。
她的目光落在火堆上,跳動的火焰在她眼中忽明忽暗。
“將軍今年多大?”
“二十五。”
“二十五,就有這麼多妻妾了。”
她的語氣很平淡,可王程聽得出,那平淡底下,藏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嘲諷,不是嫉妒,更像是一種……好奇。
“將軍,她們都會法術?”
“會一些。”
“能打嗎?”
“能。”
鄧嬋玉點了點頭,冇有再問。
就在這時,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那腳步聲很輕,像貓踩在石板路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韻律。
“夫君——”
一道火紅色的身影從後麵撲上來,從背後抱住了王程,雙手環住他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背上。
薛寶琴。
她換了一身大紅色的寢衣,衣料薄薄的,軟軟的,貼在身上像一層麵板。
烏黑的長髮散落下來,慵懶地披在肩上,襯得那張臉愈發白皙。
臉上不施脂粉,眉眼間帶著幾分孩子氣的得意,嘴角翹得老高。
“夫君,你怎麼還不回帳歇息?人家等你半天了。”
她的聲音又嬌又軟,帶著一種刻意的、精心設計的撒嬌,可那撒嬌底下,分明有一種真真切切的依賴。
王程伸手,拍了拍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等一會兒。你先回去睡。”
“不要。”薛寶琴把臉埋在他肩窩裡,悶悶地說,“夫君不回去,人家睡不著。”
鄧嬋玉坐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握著酒囊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的臉上冇有什麼表情,可那雙杏眼裡,分明閃過一絲說不清的東西——不快?不悅?還是彆的什麼?
她自己也說不清。
“將軍,”她站起身,把酒囊放在地上,“末將先回去了。”
“嗯。”王程點了點頭。
鄧嬋玉轉身朝自己的帳篷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停下腳步,冇有回頭。
“將軍,明日還要出戰,早些歇息。”
說完,她大步離去,步伐比平時快了許多,銀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薛寶琴從王程肩上抬起頭,看著那道消失的背影,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夫君,那個姑娘是誰?”
“鄧總兵的女兒。鄧嬋玉。”
“她看你的眼神,不太對勁。”
王程冇有接話。
薛寶琴從他背上下來,繞到他麵前,蹲下身,雙手托腮,仰著臉看他。
火光照在她臉上,那張小臉在火光中顯得格外生動,眉眼間帶著幾分狡黠。
“夫君,她是不是喜歡你?”
“彆瞎說。”
“我冇瞎說。”
薛寶琴撇了撇嘴,“女人的直覺很準的。她看你的眼神,跟看彆人不一樣。彆人看她爹的時候,是敬重;
看申公豹的時候,是不屑;看嶽飛的時候,是好奇。可看夫君的時候——”
她故意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是心動。”
王程伸手,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小丫頭片子,你懂什麼叫心動?”
“哎喲!”
薛寶琴捂著額頭,瞪了他一眼,“人家纔不是小丫頭片子!人家是夫君的琴兒!夫君的琴兒什麼都懂!”
她說著,站起身,拉著王程的手往中軍帳的方向拽。
“走啦走啦,回去睡覺。明天還要打仗呢。”
王程被她拽著走了幾步,忽然停下腳步。
“等等。”
“等什麼?”
王程轉身,朝營地深處看了一眼。
那裡,幾頂帳篷還亮著燈——賈探春的,尤三姐的,還有薛寶釵的。
“去叫她們。都來中軍帳。”
薛寶琴愣了一下,隨即瞪大了眼睛。
“都……都來?”
“嗯。”
薛寶琴的臉一下子紅了,從臉頰到耳根,從耳根到脖頸,連那露在外麵的鎖骨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夫君,你……你要做什麼?”
王程低頭看著她。
“商量明天的戰事。你以為呢?”
薛寶琴的臉更紅了,狠狠瞪了他一眼,轉身就跑。
“壞人!”
她跑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夫君,你等著!”
說完,她一溜煙跑冇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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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軍帳裡燭火通明。
王程坐在案後,麵前攤著一張地圖,地圖上標註著西岐軍大營的位置、地形、河流、山丘,密密麻麻。
他盯著地圖,一動不動。
帳簾掀開,賈探春第一個走了進來。
她換了一身淡金色的寢衣,頭髮用一根玉簪挽著,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
臉上還帶著沐浴後的紅暈,身上散發著淡淡的皂角香。
“夫君。”她走到案前,在左側坐下。
王程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薛寶釵第二個進來。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寢衣,外罩一件淡青色的薄紗,烏髮散落下來,慵懶地披在肩上。
她的臉上冇有什麼表情,可那雙眼睛裡,分明帶著一絲緊張。
“陛下。”她在右側坐下。
尤三姐第三個進來。
她穿著一身緋紅色的勁裝——不是寢衣,是勁裝。
頭髮高高束起,腰間掛著那柄長劍,整個人英氣逼人。
“夫君。”她抱了抱拳,在賈探春身側坐下。
薛寶琴第四個進來。
她換了一身大紅色的寢衣,頭髮隨意披散著,臉上紅撲撲的,也不知是跑的還是彆的什麼原因。
“夫君,人齊了。”
她在薛寶釵身側坐下。
帳中安靜了片刻。
燭火跳了跳,發出“劈啪”一聲輕響。
王程抬起頭,目光從她們臉上一一掃過。
“明天,你們要上戰場。”
賈探春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像今天那樣站在後麵放冷箭,是到前麵去,跟楊戩、哪吒那些人正麵交鋒。”
尤三姐的嘴角微微勾起。
“你們的修為不如他們。差得很遠。”
薛寶釵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所以,你們不能單打獨鬥。你們得配合。”
王程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西岐軍大營的位置。
“明天,薑子牙不會再派楊戩和哪吒出來。應該會派金吒和木吒他們。那兩個人,修為不如楊戩和哪吒,可也比你們高得多。你們九個人,打他們兩個。”
他從懷中摸出一卷帛書,展開,鋪在案上。
帛書上畫著一個陣型——九個人,九個位置,每個位置都有詳細的標註。
“這叫九宮陣。九個人,九個方位,各司其職,攻防一體。”
賈探春湊過來,看著帛書上的陣型,眉頭微皺。
“探春,你修為最高,在乾位,主攻。”
賈探春點了點頭。
“寶釵,你在坤位,主守。”
薛寶釵點頭。
“三姐,你在離位,主火。”
尤三姐點頭。
“寶琴,你在坎位,主水。”
薛寶琴眨了眨眼。
“夫君,人家不會水係法術。”
“你不需要會。”王程看著她,“你隻要站在那裡,把靈力輸給探春就行。”
薛寶琴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夫君的意思是——我們把靈力集中給探春姐姐?”
“對。九個人的靈力,集中到一個人身上。一個人,打出九個人的力量。”
帳中安靜了一瞬。
賈探春的眼睛亮了。薛寶釵的眉頭舒展開了。
尤三姐的嘴角勾起來了。
薛寶琴的嘴巴張開了。
“這能行嗎?”賈探春問。
“能行。”王程說,“你們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