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迎娶雨薇
日子在平靜中過去，東平郡王府西北角的院子卻一日比一日熱鬧。雖說是納側妃，禮儀比娶正妃簡略些，但該有的規矩一樣不少。
管家趙明哲親自盯著，下人們進進出出，將院子各處裝點一新。
廊下掛上了簇新的紅綢宮燈，門窗貼上大紅的雙喜剪紙，連院中那幾株半枯的藤蘿，也被人精心地纏上了紅綢，在蕭索的秋日裡，平添了幾分暖洋洋的喜氣。
正房更是佈置得花團錦簇。地上鋪著大紅底卍字不斷頭紋樣的栽絨地毯，桌椅傢具都換了嶄新的，床上是大紅緞綉百子千孫的被褥帳幔，梳妝台上擺著全套赤金點翠頭麵，嵌著珍珠和紅藍寶石，流光溢彩。
多寶格裡也添置了不少精巧玩器。整個屋子既喜慶，又不失雅緻，顯然是花了心思的。
楊雨薇坐在梳妝台前，由著宮裡來的梳頭嬤嬤給她開臉、上妝。她今日穿著正紅色的側妃吉服，雖不及正妃的鳳冠霞帔隆重，但也是遍地金綉纏枝蓮紋，領口袖口鑲著雪白的風毛，襯得她本就明媚的臉龐愈發艷麗逼人。
隻是她那平日裡靈動跳脫的眉眼，此刻卻難得地顯出一絲新嫁孃的緊張和羞澀，長長的睫毛微微垂下，看著鏡中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盛裝華服的自己。
謝秋怡帶著翡翠和水晶在一旁幫著打理，見她這模樣，忍不住抿嘴一笑，拿起一支赤金銜珠鳳釵，輕輕插在她髮髻上，打趣道：“我們平日裡天不怕地不怕的五夫人，也有緊張的時候？”
楊雨薇從鏡子裡嗔了她一眼，臉上飛起紅霞：“秋怡姐姐！你就會取笑我！”
“我哪敢取笑你？”謝秋怡又拿起一對紅寶石耳墜，仔細為她戴上，聲音溫柔，“這是喜事，該高興纔是。王爺待你如何，我們都看在眼裡。這院子，這佈置，哪一樣不是順著你的心意來？
就連你要在院裡安那個會響的竹風鈴，王爺不也由著你，還讓趙管家特意去尋了聲音最清越的湘妃竹來？”
提到那個小小的、別出心裁的竹風鈴，楊雨薇眼裡掠過一絲光彩，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那點緊張也散去了些。
是啊，那個冤家……雖然有時候霸道了些，但待她，確實是極用心的。想到他，楊雨薇心頭便像揣了隻小兔子，撲通撲通跳得歡。
妝扮妥當，吉時也快到了。外頭隱約傳來喜樂聲和賓客的寒暄。今日請的客人不多，除了自家人，便是與王府交好、或是與楊雨薇孃家有些往來的幾家，再就是宋輝瑜特意點名要請的幾位榮國府的女眷。
前院的花廳裡，已擺開了幾桌酒席。雖不似娶正妃那般大宴賓客，但也算熱鬧。陳淑儀、馮雨柔、趙紫靈幾人作為嫂子，幫著顧芸芸招呼女客。
秦可卿也來了，穿著一身嶄新的藕荷色織錦襖裙，戴著一套珍珠頭麵，安安靜靜地坐在顧芸芸下首，偶爾與馮雨柔低聲說幾句話，氣色比前幾日好了不少，眉宇間那股輕愁淡了許多，添了幾分柔和的靜氣。
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坐在一處。迎春依舊溫柔沉默，隻靜靜看著；探春眼中閃著好奇和些許羨慕，打量著這佈置得喜氣洋洋卻又別緻不俗的廳堂；惜春年紀小，隻覺熱鬧有趣，小口吃著桌上的點心。
林黛玉和薛寶釵挨著坐。黛玉穿著月白綉竹葉紋的夾襖，外麵罩著件蓮青鬥篷，臉色仍有些蒼白，但眼神清亮，正若有所思地看著廳中懸掛的一幅喜鵲登梅緙絲圖。
寶釵則是一身蜜合色棉襖，玫瑰紫比甲，端莊穩重，嘴角帶著得體的淺笑，與旁邊一位禦史夫人低聲說著話。
李紈帶著賈蘭坐在稍遠些的位置，她穿著素凈的靛藍襖子，隻簪了支銀簪，神情平靜溫和，偶爾為賈蘭佈菜。
王熙鳳和平兒來得稍晚些。王熙鳳今日穿了身大紅遍地金通袖襖，石榴紅綉金馬麵裙，戴著赤金嵌寶大鳳釵並點翠鈿子，通身氣派華貴，一進來便吸引了眾人目光。
她臉上堆著笑，與顧芸芸和陳淑儀等人見禮寒暄，聲音清脆利落，彷彿帶著天生的熱鬧勁。
“給太夫人道喜了！給各位夫人道喜！”王熙鳳笑著行禮，又拉著顧芸芸的手，“瞧瞧，這滿府裡的喜氣，隔著幾條街都聞見了！王爺和五夫人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往後的日子定是和和美美，多子多福！”
顧芸芸笑著應了，請她入座。王熙鳳目光在廳中轉了一圈，掠過秦可卿時，微微頓了一下，隨即又若無其事地移開，笑著在薛寶釵旁邊坐了。平兒安靜地跟在她身後，尋了個不顯眼的位置坐下。
隻是無人看見，王熙鳳在垂下眼睫，端起茶盞的瞬間，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極複雜的情緒。有艷羨，有失落，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楚，還有幾分被強行壓下的、屬於她王熙鳳的不甘和惱意。
那日在東平郡王府的書房裡，他溫熱的手掌，滾燙的唇，還有那些讓她心慌意亂又沉迷不已的親密，此刻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可轉眼，他就要這般風風光光地娶別人了，雖然隻是個側妃，但看這府裡的重視程度，看那楊氏明媚張揚的模樣，便知日後定是寵愛有加。
而她王熙鳳呢？賈璉那個沒良心的，眼裡隻有那些髒的臭的。
榮國府裡，老太太偏心寶玉，王夫人麵和心不和，她辛辛苦苦管家，如今大觀園一建，探春那丫頭分了權去，她這二奶奶，麵上風光，內裡……
她捏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微微顫抖。
前幾日探春那丫頭果然來求她，她不過稍稍拿捏了一下，那丫頭轉頭就求到了宋輝瑜這裡。宋輝瑜派人遞了話，話裡話外提醒她見好就收，後來又暗中許了她京城一處三進的宅子。她這才悻悻罷手。
那宅子地段是不錯，可比起眼前這熱鬧，這名分，這男人實實在在的寵愛……算得了什麼？
王熙鳳心裡翻江倒海，麵上卻仍是春風滿麵。她啜了口茶，抬眼時已又是那個八麵玲瓏的璉二奶奶，笑著與薛寶釵議論起桌上那盆開得正好的金色菊花。
不多時，外頭鞭炮聲響，喜樂喧天。新郎官宋輝瑜一身大紅吉服，襯得麵如冠玉，身姿挺拔，牽著同樣一身大紅、蓋著紅蓋頭的新娘子楊雨薇走了進來。
兩人在贊禮官的唱和下，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對拜。禮儀簡單卻莊重。
楊雨薇平日裡跳脫，此刻被紅蓋頭遮著，又被宋輝瑜穩穩牽著，一步步按著禮節來，竟也顯出幾分難得的乖巧。隻是那握著紅綢的手，微微有些汗濕。
禮成，送入洞房。
賓客們紛紛道喜，酒宴正式開始。宋輝瑜出來敬了一圈酒，因他身份在那兒，又言明今日不多飲，眾人也不敢十分勸，意思幾杯也就罷了。
酒過三巡，宋輝瑜便回了新房。
新房內，紅燭高燒，滿室暖光。楊雨薇端坐在鋪著大紅鴛鴦錦被的床邊，紅蓋頭還未掀。聽到熟悉的腳步聲靠近，她放在膝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緊了裙子。
喜秤輕輕挑開蓋頭。眼前驟然明亮，楊雨薇下意識地眨了眨眼，抬眼看向站在身前的男人。
宋輝瑜也正低頭看她。卸去了平日活潑靈動的神態，盛妝之下的楊雨薇，美得驚人。眉眼精緻如畫，紅唇嬌艷欲滴，在滿室紅色和燭光的映襯下，宛若一朵怒放的海棠，明艷不可方物。
隻是楊雨薇那雙總是閃著狡黠光芒的眸子，此刻卻氤氳著水汽，帶著顯而易見的緊張和羞怯，愣愣地望著他。
宋輝瑜心中一動，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拇指輕輕摩挲著她光滑的臉頰，低笑：“怎麼？平日裡天不怕地不怕的楊五夫人，今日倒成了鋸嘴的葫蘆？”
他語氣裡的調侃讓楊雨薇回過神，羞意上湧，臉蛋更紅，想瞪他，那眼神卻軟綿綿的沒什麼力道，反而像帶著鉤子。
“誰、誰怕了？”她還想嘴硬，聲音卻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宋輝瑜笑意更深，俯身，吻住了那張猶自硬撐的小嘴。
“唔……”楊雨薇渾身一顫，眼睛倏地睜大。唇上傳來溫熱柔軟的觸感，帶著淡淡的酒氣，還有他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她腦子嗡的一聲，瞬間空白，隻覺四肢百骸都酥麻了，軟軟地靠在身後堅實的臂彎裡。
這個吻起初溫柔，漸漸加深。宋輝瑜耐心地引導著生澀的她，舌尖輕叩貝齒，誘她開啟唇關。楊雨薇暈暈乎乎地順應著，生澀地回應，雙手不知何時已攀上了他的肩膀。
紅燭靜靜燃燒，偶爾爆出一兩個燈花。燭光將兩人緊密相擁的身影投在牆壁上，微微晃動。
許久，宋輝瑜才稍稍退開，額頭抵著她的，呼吸也有些重。看著懷中人兒嫣紅的臉頰，迷濛的水眸，微微紅腫的唇瓣，他喉結動了動，嗓音沙啞：“喝了合巹酒，便是真正的夫妻了。”
楊雨薇靠在他懷裡，輕輕“嗯”了一聲，聲音軟糯。
兩人走到桌邊，喝了合巹酒。酒液辛辣，楊雨薇被嗆得輕輕咳嗽，宋輝瑜輕拍她的背，又遞上溫水。
放下酒杯，屋內一時安靜下來，隻有燭花輕微的嗶剝聲。旖旎曖昧的氣氛無聲流淌。
宋輝瑜伸手，輕輕抽掉她發間固定鳳冠的簪子。沉甸甸的鳳冠被取下，滿頭青絲如瀑般傾瀉而下，柔順地披在肩頭背後，襯得她小臉愈發白皙精緻，少了盛裝的華貴，多了幾分楚楚動人的嬌柔。
他手指插入她發間，輕輕梳理著，目光沉沉地看著她。
楊雨薇被他看得心慌意亂，垂下眼簾，長睫如蝶翼般輕顫，小聲道：“看、看什麼……”
“我的娘子好看。”宋輝瑜低笑，打橫將她抱起，走向那張鋪著大紅錦被的床榻。
楊雨薇驚呼一聲，下意識摟緊他的脖子，將自己的臉頰埋進他頸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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