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秦可卿搬過來住
宋輝瑜為秦可卿準備的院子坐落在東平郡王府旁邊一條清凈的巷子裡，白牆青瓦，門楣樸素，並不起眼。但推門進去，卻是另一番天地。
前院寬敞，栽著幾株有些年歲的海棠和石榴樹，此時雖無花葉，但枝幹遒勁，自有一番韻味。中庭引了一彎活水，做成小小的曲池，池邊堆疊著幾塊湖石，石邊點綴著耐寒的蘭草和書帶草，清雅得很。
正房和東西廂房都收拾得整潔乾淨，傢具陳設不算奢華，但用料紮實，款式雅緻，帷幔簾櫳都是新的，顏色是秦可卿偏愛的雨過天青、秋香、藕荷等柔和色調。
秦可卿帶著瑞珠、寶珠站在正房前的台階上，看著這個完全屬於自己、可以安心棲身的小院，眼眶微微發熱。晨光透過稀疏的雲層，灑在庭院裡，也照在她略顯蒼白卻難掩絕色的臉上。
她今日穿了身淺藕荷色綉折枝玉蘭的妝花緞襖，係著月白色百褶裙，外罩一件銀狐皮裡子的蓮青色鬥篷，烏髮鬆鬆綰了個墮馬髻，隻插了一支簡潔的羊脂玉簪，通身上下再無多餘飾物，卻愈發顯得人淡如菊，清麗出塵。
“姑娘，不，夫人，這院子真好。”瑞珠扶著她的胳膊，聲音裡也帶著哽咽後的輕快，“又清凈，又雅緻，比……比那邊強多了。”她及時嚥下了“寧國府”三個字，但那意思，主僕三人都懂。
寶珠也用力點頭，眼圈紅紅的：“以後姑娘再不用提心弔膽了。王爺想得真周到，連這院裡的花木都選的是姑娘喜歡的。”
秦可卿輕輕“嗯”了一聲，目光緩緩掃過庭院每一處角落。這裡沒有寧國府那種令人窒息的富貴逼人和暗流洶湧，也沒有那些無處不在的、黏膩又充滿算計的目光。這裡隻有安靜，安全，和一種久違的、讓她幾乎要落淚的“自在”。
“是啊，真好。”她低聲重複，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又帶著沉甸甸的踏實。
主僕三人正沉浸在搬入新居的複雜心緒中，院門外傳來了輕輕的叩門聲，接著是女子溫婉的嗓音：“秦姑娘在嗎？我們冒昧來訪，可方便？”
秦可卿一怔，這聲音有些陌生，卻又似乎在哪裡聽過。瑞珠已快步走去開了門。
門外站著幾位衣著素雅、氣度不凡的女子，身後跟著捧著錦盒的丫鬟。
為首那女子三十齣頭年紀，穿著沉香色遍地錦襖子，蜜合色棉裙，外罩石青緙絲灰鼠披風，容長臉兒，眉目溫潤，舉止端莊，正是陳淑儀。
她身側稍後一步，站著穿湖藍色綉纏枝蓮紋夾襖的馮雨柔，鵝蛋臉，笑容柔和。再旁邊是穿著絳紫色縷金百蝶穿花緞麵出風毛襖子的趙紫靈，容貌明艷，氣質稍冷。
謝秋怡和楊雨薇也在，一個穿著杏子黃綾襖，眉眼溫柔沉靜，一個穿著海棠紅織錦短襖，配著蔥黃棉裙，靈動活潑。
秦可卿是見過這幾位郡王夫人的，以前在寧國府的宴席上，遠遠看過幾眼。
此刻見她們聯袂而來，心中先是一緊，隨即看到她們臉上溫和善意的笑容，那點緊張又慢慢消散了。她忙斂衽行禮：“可卿不知幾位夫人駕臨，有失遠迎，還請恕罪。”
陳淑儀上前一步，親手扶住她，溫聲道：“秦姑娘快別多禮。我們聽聞你今日遷居，特意過來看看，賀你喬遷之喜。冒昧前來，沒打擾你吧？”
“不曾，不曾。”秦可卿連忙道，側身讓開，“幾位夫人快請裡麵坐。瑞珠，寶珠，看茶。”
將幾人讓進正房明間，分賓主落座。瑞珠和寶珠手腳麻利地上了茶，是宋輝瑜昨日讓人送來的六安瓜片，茶湯清亮，香氣清幽。
陳淑儀接過茶盞，輕輕啜了一口，笑道：“這院子雖不大，但收拾得齊整雅緻，難得的是這份清凈。往後秦姑娘住在這裡，正好安心將養。咱們離得也不算太遠，閑了常來常往，彼此也有個照應。”
馮雨柔也柔聲介麵：“正是呢。我們聽說姑娘身子需要靜養，尋了些尋常的滋補藥材，並幾匹料子，還有幾樣小玩意兒，給姑娘添個喜氣，莫要嫌棄簡薄。”說著，示意身後的丫鬟將捧著的錦盒一一呈上。
錦盒開啟，裡麵是上好的老山參、阿膠，幾匹顏色清雅的雲錦、軟煙羅，還有一套文房四寶，並一個剔紅漆盒，裡麵裝著各色絲線和幾本嶄新的花樣子。
東西不算頂貴重，但樣樣實用，且顯然是用了心挑選的，正合秦可卿如今的身份和需要。尤其是那些綉品的花樣子，線條流暢，花樣新穎別緻，正投了秦可卿喜好風雅的性子。
秦可卿看著這些禮物，心中五味雜陳。在寧國府，收到的禮物何止比這貴重十倍百倍，可哪一樣背後不是帶著目的、算計，或是憐憫？何曾有過這樣單純、體貼的“賀喜”？
她起身，再次斂衽深深一禮：“可卿何德何能，勞煩幾位夫人如此掛心，厚賜如此，實在愧不敢當。”
謝秋怡放下茶盞，微笑道：“秦姑娘不必客氣。咱們同為女子，又都……算是與王爺有緣，互相照應也是應當的。這院子離王府近便，姑娘若缺了什麼，或是身子不適，隻管派人來說一聲。”
楊雨薇性子最活潑，介麵道：“對呀對呀，千萬別客氣！我瞧這院子裡的曲池疊石就很有意思，改日我帶了圖樣來，咱們商量著在水邊做個小小的水車鈴鐺如何？有風過時，叮鈴作響，定有趣味！”
她這話跳脫，卻一下子沖淡了客套生疏的氣氛。秦可卿忍不住抬眼看了看這位五夫人，見她眼睛亮亮的，滿是真誠的笑意，心中微暖，輕輕點頭：“但憑五夫人做主。”
趙紫靈話不多，隻道：“既搬出來了，往事不必再提。安心住下便是。”
幾位夫人又坐了一會兒，問了問秦可卿起居是否習慣，可缺人手等等，言語間皆是關懷，並無半點窺探或輕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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