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夜咒驚魂
從梨香院回來，宋輝瑜先去母親顧芸芸處回了話，略去與薛寶釵商議合作的具體細節，隻說禮節性拜訪，薛家客氣，相談甚歡。顧芸芸聽了，也覺妥當，又囑咐他往來要有分寸，莫要太過熱絡引人閑話。
回到自己院子，宋輝瑜喚來趙明哲，詢問府中可有擅長金石雕刻或熟知文玩之事的老人。
趙明哲想了想，道：“外院漿洗上的老吳頭，年輕時好像在南方玉器鋪子當過學徒，後來傷了手纔回京。賬房劉先生的連襟，聽說在琉璃廠一家古玩鋪子做二掌櫃，對這些應是在行的。
再有就是……三奶奶孃家是將門，或許認識些軍中擅長製作沙盤、打磨兵器的巧手匠人，那些人對石料木頭也應不陌生。”
宋輝瑜記下，讓他明日分別去悄悄打聽，莫要聲張。趙明哲應下自去。
次日一早，宋輝瑜用過早膳，正在書房翻閱那捲《青帝長生訣》的玉簡，嘗試理解其中更精微的運功路線。
雖然隻是鍊氣一層，但在【天選之子】和【玲瓏心竅】的雙重加持下，他理解領悟的速度遠超常人，體內那絲靈氣也日漸茁壯，運轉間對身體的滋養感知也越發清晰。
就在這時，趙明哲去而復返，臉色不太好看，手裡拿著一張帖子。
“王爺，出事了。”趙明哲將帖子呈上，“是順天府戶房的書吏送來的。說咱們西城棉花衚衕那處三進宅子的過戶文書，被卡住了。”
宋輝瑜接過帖子，是官府常用的格式。
內容簡潔，隻說東平郡王府名下西城棉花衚衕宅院，原為老王爺賞給一位已故老部下的養老之所，其家人南歸，願將宅子賣還王府的買賣過戶手續，因“相關文契存疑，需複核”，暫緩辦理，何時能辦，另行通知。
落款是戶房，蓋著個經承的小印。
“存疑？複核？”宋輝瑜抬眼，“前幾日不是都說妥了，銀子也付了，隻等用印過戶麼？何處存疑？”
趙明哲壓低聲音：“那書吏悄悄塞了話，說是……上頭有人打了招呼，特意‘關照’的。我塞了二兩銀子，他才漏了點口風，隱約提到……戶部度支司。”
王仁。
宋輝瑜眼神冷了下來。動作倒快，昨日上門勒索不成，今日就使絆子。那處宅子位置不錯，雖不大，但規整，本是打算收拾出來，或出租補貼用度，或留著日後有用。
過戶手續卡住，宅子名義上就不算完全回到王府名下，許多事不便處理，更重要的是，這是個訊號。
王仁在展示他的能量，告訴東平郡王府，他在戶部和順天府，都能說上話，能讓你們寸步難行。
“知道了。”宋輝瑜將帖子放在桌上，神色平靜，“還有其他事嗎？”
趙明哲見他如此鎮定，心下稍安，搖頭道：“暫時就這一樁。不過，西郊莊子的莊頭昨日也遞了話，說今年該繳的糧稅，裡甲催得比往年緊，話裡話外也有些刁難的意思。我擔心……”
“擔心是同一人所為？”宋輝瑜介麵。
趙明哲點頭。
“跳樑小醜，伎倆不過如此。”宋輝瑜語氣淡漠，“他想卡，就讓他卡著。那宅子，咱們不急。莊子那邊，該繳的稅糧，一文不少，一粒不差，按規矩繳上去。我倒要看看，他能‘卡’到幾時，又能‘刁難’到什麼地步。”
“是。”趙明哲見主子心中有數，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書房裡安靜下來，隻有窗外風吹竹葉的沙沙聲。宋輝瑜走到窗邊，看著庭院中那幾竿修竹。
王仁此舉，在他意料之中。這種人，貪婪而短視，受挫後必然報復，而且多半是這種上不得檯麵的小動作，試圖用官僚體係的繁瑣和權力來施壓、噁心人。
若在以往，東平郡王府或許真要頭疼，要四處求人，托關係，甚至可能被迫服軟。但現在……
宋輝瑜回到書案後，鋪開一張普通的黃紙。紙張粗糙，是市麵上最便宜的那種。
他提起筆，蘸了墨，略一沉吟，在黃紙正中，工工整整寫下一行字：
“戶部度支司郎中王仁”
沒有生辰八字，沒有更多資訊，隻有這官職姓名。按照【噩夢咒】的施展要訣，對神識弱於自身的凡人，有此媒介，輔以咒力與神識牽引，便可引動其內心恐懼，編織噩夢。
王仁不過一介貪鄙俗吏，神識豈能與修鍊《青帝長生訣》、擁有【玲瓏心竅】的他相比？
他放下筆，將黃紙平放於案上。雙目微闔，心神沉靜，體內那絲溫潤平和的《青帝長生訣》靈氣悄然轉變了執行軌跡，按照【噩夢咒】記載的法門，緩緩流轉向眉心識海所在。
與此同時，他集中精神，觀想王仁的麵容神態，那虛偽的笑容，那貪婪的眼神，那拂袖而去時的陰冷威脅。
漸漸地，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彷彿延伸出去，觸及到案上那張普通的黃紙。
紙上“王仁”二字，似乎微微發亮，又似乎隻是錯覺。一種微妙的、冰冷的聯絡，在虛無中建立。
他心中默誦咒訣，那並非出聲的語言，而是意唸的流轉。神識為引，咒力為絲，以那姓名為橋，遙遙投向不知位於京城何處的目標。
施咒的過程並不輕鬆。他能感覺到眉心傳來隱隱的脹痛，體內靈氣消耗了近三分之一。
這還隻是最初步的【噩夢咒】，且目標是個毫無抵抗之力的凡人。若是麵對稍有修為或心誌堅定者，恐怕反噬不小。
終於，咒訣完成。那絲冥冥中的聯絡似乎震顫了一下，隨即隱沒無蹤。案上的黃紙毫無變化，彷彿剛才的一切隻是幻影。
宋輝瑜緩緩睜開眼，臉色比剛才白了一分，額角有細微的汗意。他輕輕舒了口氣，拿起旁邊已經微涼的茶，喝了一口。
窗外，不知何時起了風，穿過竹林，發出嗚咽般的輕響，又很快平息。
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平靜無波。
“且看明日。”
夜色漸深，萬籟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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