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兒媳們能幹又和睦
探春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看著眼前密密麻麻寫滿字的紙頁，以及旁邊堆放的各種樣品，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踏實感和一絲恍惚。
不過半天功夫，困擾賈府多時、讓父親和二哥哥愁眉不展的難題，竟然就在這水榭中，被三位女子你一言我一語地，梳理出了清晰的脈絡，甚至拿出了許多令人驚艷的解決方案。
“今日……真是多謝五夫人、四夫人、珊瑚姑娘了。”探春起身，鄭重其事地斂衽一禮。
她這一禮，比初見時更加真誠懇切，“探春代家父，代賈府，謝過諸位鼎力相助。此恩此德，賈府銘記於心。”
楊雨薇忙扶住她，笑道：“三姑娘快別這麼客氣，咱們這不也是商量得挺高興嘛！這些東西，我這就讓人收拾出來，明日便連同單子，一併先送些樣品去貴府，讓政老爺和璉二奶奶過過目。
若覺得可行，咱們再繼續細化。工匠那邊，王爺說了，府裡養著些手藝好的，木匠、漆匠、綉娘都有，隨時可以呼叫。”
珊瑚也柔聲道：“織物和紋樣，奴婢回去便著手準備，先趕製一批樣品出來。三姑娘可將娘孃的尺寸告知，奴婢估摸著，先做一兩套常服並一件鬥篷試試。‘孔雀羅’的披風，奴婢親自來綉。”
謝秋怡也微笑道：“三姑娘回去後，可將今日所議，稟明府上長輩。若無不妥，咱們便按此施行。若有變動，隨時可來商議。”
探春隻覺得心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連日來的焦慮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輕鬆和隱隱的興奮。她用力點頭，眼眸明亮：“好！探春回去便稟明祖母、父親。有勞諸位了！”
送走千恩萬謝的賈探春，水榭中隻剩下謝秋怡、楊雨薇和珊瑚三人。楊雨薇長長舒了口氣，毫無形象地靠坐在椅子裡，揉了揉臉頰：“可算說完了！我這臉都快笑僵了！”
謝秋怡失笑，親手倒了杯熱茶遞給她：“今日辛苦五嫂了。我看那三姑娘，倒是個能幹的，心思清明，一點就透。”
“可不是嘛！”楊雨薇接過茶牛飲了一口，嘆道，“小小年紀，考慮事情如此周全，真是不容易。比咱們府裡那幾個……”她忽然想起什麼，吐了吐舌頭，沒再說下去。謝秋怡自然知道她指的是誰，隻微微一笑，並不接話。
珊瑚默默收拾著桌上的圖紙和樣品，動作輕柔細緻。
“今日你們做得很好。”一道溫和的男聲從水榭入口傳來。
三人回頭，隻見宋輝瑜不知何時已站在那裡，負手而立，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顯然已聽了有一會兒了。
“王爺！”楊雨薇立刻從椅子上彈起來，眼睛亮晶晶的，像隻等待誇獎的小狗，“您都聽見啦？我們商量得怎麼樣？那些主意好不好？三姑娘可還滿意？”
一連串的問題蹦出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求表揚的意味。
宋輝瑜走進來，很自然地抬手，揉了揉楊雨薇的發頂，就像對待一個完成功課討要獎勵的孩子：“嗯，都聽見了。主意很好，考慮得也周全。五嫂機變百出，珊瑚沉穩細緻，四嫂統籌全域性，相得益彰。”
楊雨薇被揉了腦袋，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頰微微泛紅，有些不好意思地躲開他的手，嘀咕道：“王爺，我都多大了……”話雖如此，眼中卻滿是笑意，顯然對這誇獎受用得很。
謝秋怡和珊瑚也起身見禮。宋輝瑜擺手讓她們坐下，自己也在一旁坐了，問道：“探春姑娘可還滿意？”
“何止滿意。”謝秋怡抿唇一笑，“三姑娘走時，眼圈都有些發紅，是感激的。咱們拿出的東西，怕是遠超她的預期了。”
宋輝瑜點點頭：“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答應了，自然要儘力。不過，秋怡提醒得是，分寸要把握好。明日送樣品和單子過去，讓趙明哲親自跑一趟，順便探探賈政和賈璉的口風。有些話，我們女眷不好說，讓他去說。”
謝秋怡會意：“王爺考慮得是。有些關節，還需男子出麵更為妥當。”
“珊瑚，”宋輝瑜看向安靜侍立一旁的女官，“‘孔雀羅’織造不易，需要什麼材料、人手，儘管開口。務必精益求精。”
珊瑚斂衽應道：“是，奴婢定當盡心竭力。”
“至於你，”宋輝瑜又看向楊雨薇，眼中帶著笑意，“不是總說在府裡悶得慌麼？這次正好，可以時常去賈府走動，盯著佈置進度。帶上金葉，那丫頭機靈，也能幫你跑跑腿。不過，記得帶上侍衛，早去早回，別讓人衝撞了。”
楊雨薇聞言，更是喜上眉梢，雀躍道：“真的？我可以常去？太好了！王爺放心，我保證把事情辦得漂漂亮亮的，絕不惹禍！”
她本來就是個愛熱鬧、閑不住的性子，能有機會正大光明地出門“辦差”，還能施展所長，簡直再好不過。
宋輝瑜看著她高興的樣子，唇邊笑意更深。他又看向謝秋怡：“秋怡，府裡一應支應，你多費心。需要呼叫什麼，直接從公中走賬。若不夠，來找我。”
“妾身省得。”謝秋怡柔聲應下，心中熨帖。王爺將這般重要的事情交給她們，是信任，也是倚重。
暮色漸濃，丫鬟們進來點亮了燈燭。橘黃色的燈光籠罩著水榭，顯得溫馨而寧靜。
宋輝瑜站起身：“忙了一下午，都餓了吧？我已讓廚房備了晚膳，擺在母親那邊，一起過去用些吧。今日也算小有成果，該慶賀一下。”
楊雨薇歡呼一聲，立刻來了精神。謝秋怡和珊瑚也含笑應了。
幾人出了攬月軒，沿著迴廊往顧芸芸居住的中院走去。晚風帶著湖水的濕氣，微微有些涼意。
宋輝瑜很自然地脫下身上的墨色錦緞披風，披在了隻穿著一件褙子的謝秋怡肩上。
謝秋怡腳步微頓，側頭看向他。昏黃的燈籠光線下，他俊朗的側臉線條柔和，專註地為她係著披風帶子。披風上還帶著他溫熱的體溫和清冽好聞的氣息，瞬間驅散了晚風的微寒。
她垂下眼簾，耳根微微發熱，低聲道了句：“謝王爺。”
“夜裡風涼，仔細身子。”宋輝瑜繫好帶子，很自然地握了握她的手，觸手微涼，便將她的小手包在掌心暖著。
走在前麵的楊雨薇回頭正好看見，偷偷抿嘴一笑，沖珊瑚眨了眨眼。珊瑚唇角也彎了彎，垂下頭，裝作沒看見。
謝秋怡掙了掙，沒掙開，便也由著他握著。兩人並肩走在迴廊下，燈籠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漸漸交織在一起。
到了顧芸芸處，晚膳已經擺好。陳淑儀、馮雨柔、趙紫靈等人也都到了，正陪著顧芸芸說話。
陳淑儀見他們進來，笑著打趣：“喲，咱們的大功臣們回來了？快過來，母親可等急了，直唸叨你們忙起來連飯都忘了吃。”
顧芸芸也笑著招手：“快坐下，都餓壞了吧？薇丫頭，聽說你今天可威風了，把人家榮國府的三姑娘都鎮住了？”
楊雨薇笑嘻嘻地上前，挨著顧芸芸坐下，抱著她的胳膊撒嬌：“母親~您可別取笑我，我這不是替王爺辦差嘛！三姑娘人挺好的，又聰明又爽快，我們聊得可投機了！”
眾人說笑著落座。席間，楊雨薇眉飛色舞地講述下午如何與探春、珊瑚商討，如何拿出那些寶貝，聽得陳淑儀等人嘖嘖稱奇。顧芸芸也連連點頭，看著幾個兒媳能幹又和睦，眼中滿是欣慰。
宋輝瑜坐在主位，安靜地用著膳，聽著女眷們輕聲細語的說笑，看著燭光下她們或溫婉、或明媚、或清冷、或活潑的容顏，心中一片寧靜滿足。這便是他要守護的家。
而幫助賈府，既是結個善緣，也未嘗不是為自己，為這個家，多積累一份人脈和底氣。在這京城之中，獨善其身固然可以，但若想走得更遠，有些關係，必須經營。
用罷晚膳，又陪著顧芸芸說了會兒話，眾人方各自散去。
宋輝瑜陪著謝秋怡慢慢往回走。夜色已深，廊下懸掛的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在地上投下晃動的光暈。
“王爺今日似乎心情很好。”謝秋怡輕聲開口。
“嗯。”宋輝瑜應了一聲，握著她手的手指微微收緊，“看到你們能獨當一麵，我很高興。”他頓了頓，側頭看她，目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柔和，“秋怡，你做得很好。有你在，我很放心。”
謝秋怡心頭一顫，一股暖流湧遍全身。她停下腳步，抬頭看他。月光和燈光交織，落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裡麵清晰地映著她的影子。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那個壓抑得令人窒息的深宅大院裡，無人看見她的努力，無人肯定她的價值，她隻是家族聯姻的一枚棋子，一個遲早會被遺忘的未亡人。
是眼前這個人，將她從那種無望的境地裡帶出來，給了她新的身份，新的生活，新的……希望和眷戀。
“王爺……”她聲音有些微啞，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卻不知從何說起。
宋輝瑜似乎明白她想說什麼，抬手，輕輕撫了撫她頰邊被夜風吹亂的髮絲，低聲道：“什麼都不用說。我知道。”
他的指尖溫暖，帶著薄繭，劃過肌膚，引起一陣細微的戰慄。謝秋怡閉上眼睛，將臉輕輕靠在他掌心，感受著那令人安心的溫度。
夜風拂過，帶來遠處隱約的蟲鳴。迴廊深深，彷彿沒有盡頭，隻有彼此交握的手，和近在咫尺的溫暖呼吸。
良久，謝秋怡才輕聲問：“王爺，幫賈府這次，會不會……太張揚了？”她始終記掛著謝秋怡下午的提醒。
“無妨。”宋輝瑜語氣平靜，帶著一種篤定的力量，“賈妃省親，是聖上隆恩。我們襄助賈府，是為君分憂，是臣子本分。拿出的東西，件件來歷清白，經得起查。”
他微微一笑，“至於些許逾製的新奇之物，隻要用得好，讓龍顏大悅，讓賈妃感受到孃家的用心，那便是錦上添花。
況且，你以為賈府那邊，就真的一無所知，毫無準備麼？我們能想到的，賈政、賈璉，甚至宮裡的賈妃，未必想不到。隻是有些事，他們不便做，不能做，而我們，恰好看似‘方便’去做罷了。”
謝秋怡恍然。是了，賈府如今看似焦頭爛額，但百年公府，底蘊仍在，豈會真的束手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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