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恨不相逢未嫁時
宋輝瑜敲擊桌麵的手指頓住。秦可卿要來?在這個風口浪尖上,她親自登門?是想當麵道謝,還是……另有所求?
不過,以她的性子,既然決定了要來,那賈蓉必然沒能攔住。想起昨日她絕望中迸發的決絕眼神,宋輝瑜心中瞭然。
那個看似柔弱的女子,骨子裡自有其剛烈的一麵。一旦觸及她的底線,她也能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知道了。她若來了,直接請到外書房來。”宋輝瑜吩咐道,“另外,讓下麵的人嘴巴都嚴實點,尤其是不準傳到老太太和幾位奶奶耳朵裡,免得她們擔心。”
“是,奴才明白。”趙明哲領命而去。
宋輝瑜獨自坐在書房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溫熱的邊緣。秦可卿要來……他該以何種態度麵對她?是保持距離,客氣疏離,還是……
他眼前浮現出昨夜她蒼白如紙、淚眼婆娑的模樣,想起她緊緊攥著那個靛藍色錦囊,彷彿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神情。心底某個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
罷了,既然決定插手,又何必矯情。順其自然吧。
他收斂心神,拿起手邊一份關於京畿水利工程的卷宗,沉下心來翻閱。隻是目光雖落在字上,心思卻有些飄遠,時不時注意著門外的動靜。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書房外響起輕輕的敲門聲,隨即是趙明哲壓低的聲音:“王爺,寧國府的蓉大奶奶到了,在花廳候著。”
宋輝瑜放下卷宗,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出去。
花廳裡,秦可卿獨自站著。她今日穿了一身胭脂紅的縷金百蝶穿花雲緞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綉折枝梅的披風,臉上薄施粉黛,唇上點了淡淡的口脂。
大病初癒,她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那身鮮亮的胭脂紅,卻襯得她膚光勝雪,眉目如畫,彷彿一株在冰雪中驟然綻放的紅梅,明艷不可方物,卻又帶著一種脆弱的、驚心動魄的美。
她似乎有些緊張,雙手交握在身前,指尖微微顫抖。
聽到腳步聲,她猛地抬起頭,看到宋輝瑜走進來,眼中瞬間掠過一絲慌亂,隨即化為一種複雜的、糅合了感激、決絕、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情愫的光芒。
她鬆開交握的手,向前急走兩步,在宋輝瑜麵前三尺處,毫不猶豫地屈膝跪了下去。
“妾身秦氏,拜謝王爺救命之恩,守護之情。”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堅定,帶著微微的顫抖。她以額觸地,行了一個莊重的大禮。
宋輝瑜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大禮弄得一怔,隨即快步上前,伸手去扶她:“蓉哥兒媳婦這是做什麼?快起來,你身子還未好,地上涼。”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臂,隔著一層衣料,能感覺到她身體的纖細和輕微的顫抖。秦可卿卻固執地不肯起身,抬起頭,一雙美目已是水光瀲灧,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王爺大恩,妾身無以為報。昨夜若非王爺及時趕到,若非王爺仗義執言,妾身……妾身恐怕已無顏苟活於世。”
她的聲音哽嚥了,那些被壓抑了太久的恐懼、屈辱、絕望,在看到眼前這個給予她唯一生機和溫暖的男子時,再也控製不住,洶湧而出,“這些年……這些年……”
她說不下去了,隻是看著他,眼淚終於決堤,順著蒼白的麵頰滾滾而落。她沒有哭出聲,隻是無聲地流淚,那種強忍的悲慟,比嚎啕大哭更讓人心碎。
宋輝瑜的心像是被什麼狠狠揪了一下。他不再猶豫,手上微微用力,將她從地上扶起。
秦可卿身子虛軟,被他一帶,竟有些站立不穩,向前踉蹌了一下。宋輝瑜下意識地伸手攬住了她的腰,將她虛虛扶住。
兩人距離瞬間拉近。宋輝瑜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葯香的氣息,能看清她臉上未乾的淚痕,和那雙被淚水洗過,愈發清澈明亮、卻盛滿了無盡悲苦和一絲微弱希冀的眼睛。
“別哭了。”宋輝瑜鬆開攬著她腰的手,轉而輕輕握住了她冰涼顫抖的手。
她的手很軟,卻冰涼得沒有一絲溫度。他用自己的手掌包裹住她的手,試圖傳遞一些溫暖過去。“事情都過去了。我說過,一切有我。以後,沒有人敢再欺負你。”
他的聲音低沉溫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暖流,一點點融化秦可卿心中凍結的寒冰。
秦可卿仰頭望著他,淚水流得更凶了。這些話,她等了太久,盼了太久。從父母雙亡,寄人籬下;到被叔父做主,嫁入這虎狼之窩;再到日復一日,在賈珍邪惡的目光和賈蓉的折磨中煎熬……
她以為她這輩子就這樣了,在絕望中腐爛,在寂靜中死去。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有人對她說“一切有我”,會有人用這樣溫暖有力的手握住她,告訴她“沒有人敢再欺負你”。
為什麼?為什麼她沒有早點遇到他?如果……如果在她未嫁之時,能遇到像他這樣的男子……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如同燎原之火,瞬間席捲了她所有的理智。
巨大的悲痛、遺憾、委屈,以及一種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深沉熾烈的情感,轟然衝垮了所有的堤防。
“為什麼……”她終於哭出聲來,不再是無聲的落淚,而是壓抑的、破碎的嗚咽,“為什麼我沒有早點遇到你……為什麼……”
她忽然撲進宋輝瑜懷裡,雙手緊緊抓住他胸前的衣襟,將臉埋在他胸口,放聲痛哭。
那哭聲裡,包含了太多的辛酸,太多的不甘,太多的絕望和……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愛慕。
宋輝瑜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懷中嬌軀顫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滾燙的淚水迅速浸濕了他胸前的衣料。他能感受到她近乎崩潰的情緒,那是一種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死死攀附。
他沒有推開她,也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動作笨拙卻輕柔,像安撫一個受盡委屈的孩子。
秦可卿哭得聲嘶力竭,彷彿要將這些年積攢的所有眼淚一次流乾。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低低的抽噎。她依舊緊緊抓著宋輝瑜的衣襟,沒有鬆手,彷彿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宋輝瑜感覺到胸前的濕意,輕輕嘆了口氣,抬起手,用指腹溫柔地擦去她臉上的淚水。他的動作很輕,帶著憐惜。
秦可卿抬起哭得紅腫的眼睛,迷濛地看著他。他的手輕撫著她冰涼的麵板,帶來一陣戰慄。
他離得這樣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眼中清晰的自己,能聞到他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能感受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四目相對。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滯了。
秦可卿看著那雙充滿了溫柔和憐惜的眼睛,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輪廓分明的唇,心中那點被淚水澆灌後非但沒有熄滅、反而燃燒得更加熾烈的火苗,猛地躥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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