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接秦可卿過府?
寧國府,天香樓內,氣氛凝滯如冰。宋輝瑜那句“珍大哥,蓉哥兒這手,是怎麼傷的?”問得平淡,卻像一塊巨石投入死水,激起千層浪。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賈蓉那隻纏著布條、隱隱滲血的手上。
賈蓉臉色煞白,下意識地把手往後縮了縮,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腦子裡亂鬨哄的,酒意早已被嚇醒,隻剩下無邊的恐懼和懊悔。
他怎麼就管不住自己,喝了點酒就跑到這裡來撒野?現在好了,被這煞神撞個正著!父親那眼神,像是要活剮了他!
賈珍的額角青筋突突直跳,冷汗浸濕了內衫。
他狠狠瞪了賈蓉一眼,恨不得把這個不成器的兒子生吞活剝了。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賈珍乾巴巴地開口:“王爺息怒,這、這逆子……是、是晚上多喝了幾杯,走路不穩,自己不小心摔的,摔的……”
“摔的?”宋輝瑜輕輕重複了一句,目光轉向跪在地上、臉頰紅腫的寶珠,“哦?那這丫鬟臉上的傷,也是摔的?”
寶珠一個激靈,感受到賈珍投來的、幾乎要殺人的目光,但看看床上氣息微弱的奶奶,再看看神色平靜卻自有一股威嚴的宋輝瑜。
她把心一橫,磕了個頭,帶著哭腔道:“回王爺的話,奴婢臉上的傷,是、是大爺打的!大爺晚上喝醉了,闖進奶奶房裡,說、說了很多難聽的話,還、還想對奶奶動手動腳,奴婢阻攔,就被大爺打了!
雪兒護主,抓傷了大爺,大爺這才走了,奶奶氣得吐了血!奴婢所言句句屬實,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
“賤婢!你胡說八道!”賈蓉又急又怕,色厲內荏地吼道,“分明是你這賤婢衝撞主子,我、我才略施懲戒!秦氏她、她也是自己不小心……”
“夠了!”宋輝瑜突然低喝一聲,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冷硬,瞬間壓下了賈蓉的辯駁。
他不再看賈珍父子,轉身走到床榻邊。謝秋怡已經行針完畢,正用溫熱的帕子輕輕擦拭秦可卿額角的冷汗。秦可卿的臉色依舊蒼白如紙,但呼吸似乎平穩了一些,緊蹙的眉頭也稍稍舒展。
“如何?”宋輝瑜問,聲音放低了些。
謝秋怡輕輕舒了口氣,收起銀針,低聲道:“急火暫時壓下去了,心脈也穩住了。但鬱結於心,氣血兩虧,這次又傷了根本,需得靜養很長一段時日,再不能受任何刺激了。”
她說著,抬眼看了看宋輝瑜,眼中帶著未盡之意。
宋輝瑜明白她的意思。在這寧國府裡,有賈珍父子在,秦可卿如何能“靜養”?如何能“不受刺激”?今日之事,不過是撕開了這錦繡牢籠的一角,露出了內裡的汙穢和猙獰。
他直起身,重新麵對賈珍父子。屋內的燈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讓他的神情看起來有些莫測。他沉默了片刻,這沉默讓賈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也讓賈蓉兩腿發軟,幾乎要站立不住。
“珍大哥,”宋輝瑜終於開口,聲音恢復了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聽不出喜怒的淡然,“按理說,這是你的家事,本王不該過問。”
賈珍心頭一鬆,剛要順著話頭賠笑說“王爺體諒”,就聽宋輝瑜話鋒一轉。
“但是,”宋輝瑜的目光緩緩掃過賈珍,落在賈蓉身上,最後又回到賈珍臉上,“蓉哥兒媳婦,是寧國府三書六禮、明媒正娶進門的媳婦,是上了賈家族譜的蓉大奶奶。
她若在寧國府有個三長兩短,損的是寧國府的顏麵,傷的是你我兩家的情分。”
他往前踱了一步,離賈珍更近了些,明明語氣平和,卻帶著山嶽般的壓力:“況且,本王既襲了這東平郡王的爵位,親戚當中的子侄婦孺,便有看顧之責。
今日之事,本王親眼所見,親耳所聞。珍大哥,你說,這是‘家事’,還是‘族事’?”
賈珍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喉嚨發乾,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宋輝瑜這話,滴水不漏,佔住了大義名分,讓他根本無法反駁。
難道他能說,我寧國府的事,不用你東平郡王府管?那他賈珍成什麼了?不睦親戚的狂悖之徒?
“王爺……教訓的是。”賈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深深低下頭,掩去眼中翻騰的怨毒和屈辱,“是、是下官教子無方,讓這逆子衝撞了王爺,也、也驚擾了蓉哥兒媳婦養病。下官定會嚴加管教,再不讓他來打擾蓉哥兒媳婦靜養。”
“隻是嚴加管教?”宋輝瑜眉梢微挑,似笑非笑,“珍大哥,今日若非雪兒機警護主,若非本王恰好聽聞訊息前來探視,你這‘家事’,恐怕就不隻是‘驚擾’這麼簡單了吧?”
他目光轉向床榻上昏睡的秦可卿,語氣裡帶上了顯而易見的冷意:“一個年輕女子,嫁入賈家,為賈家操持內務,如今纏綿病榻,卻還要受此折辱。
珍大哥,蓉哥兒年輕氣盛,行事荒唐,你這個做父親的,難道就沒有半分失察之過?寧國府的下人,難道就沒有半分懈怠疏忽之責?”
字字句句,如同鞭子,抽在賈珍臉上。他臉頰火辣辣的,彷彿被當眾扒光了衣服。宋輝瑜這是在指責他治家不嚴,縱子行兇!是在打他寧國府當家人的臉!
“是,是下官的錯。”賈珍的頭垂得更低,聲音從喉嚨裡艱難地擠出來,帶著壓抑的顫抖,“下官……定會整頓家風,約束逆子,加派人手,好生照料蓉哥兒媳婦,絕不讓今日之事……再發生。”
“希望如此。”宋輝瑜淡淡地道,目光落在賈蓉那隻受傷的手上,“蓉哥兒這傷,看著不輕。雪兒雖是靈物,但野性未馴,護主心切,難免失了分寸。回頭本王讓人送些上好的金瘡葯來,也算替雪兒賠個不是。”
這話聽著是賠禮,實則是在敲打。提醒他們,傷是雪玉貂抓的,而雪玉貂,是他東平郡王宋輝瑜送的。打狗還得看主人,何況是“靈物”。
賈蓉嚇得一哆嗦,差點跪下去,連聲道:“不敢,不敢勞煩王爺,是、是侄兒自己不小心……”
宋輝瑜不再看他,重新將目光投向賈珍,語氣放緩了些,卻更顯意味深長:“珍大哥,你我作為姻親,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有些事,鬧大了,對誰都沒好處。
蓉哥兒媳婦的病,本王看,一半是身子弱,另一半,怕是心思鬱結,環境使然。”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這佈置精美卻氣氛壓抑的天香樓,緩緩道:“若這府裡……實在不利於她將養,本王倒覺得,不如接她過府,讓本王內子親自照料一段時日。東平郡王府雖不奢華,倒也清靜,適合養病。珍大哥以為如何?”
此話一出,滿室皆驚。
接秦可卿過府?去東平郡王府養病?
賈珍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宋輝瑜,臉上血色盡褪。這、這怎麼可以!秦可卿是他寧國府的媳婦,是他的兒媳婦!
若是被接到東平郡王府去“養病”,外麵的人會怎麼想?會怎麼說?說他寧國府刻薄寡恩,連生病的兒媳婦都容不下?
還是說……這裡麵有別的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無論哪種,寧國府的臉麵都將蕩然無存!他賈珍將成為整個京城的笑柄!
“王爺!這、這如何使得!”賈珍急聲道,聲音都變了調,“可卿是寧國府的媳婦,豈有長住別家養病的道理?這、這於禮不合啊!王爺厚愛,下官感激不盡,但此事萬萬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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