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名不正言不順
東平郡王府的馬車在寂靜的街道上緩緩行駛。車內，隻餘宋輝瑜一人。他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看似在養神，腦海中卻思緒翻騰。
今日之事，算是暫時震懾住了賈珍父子。但以他對這對父子的瞭解，他們絕不會就此罷休。尤其是賈珍，今日受此大辱，必定懷恨在心。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秦可卿在寧國府，終究是危機四伏。
而且，今日他雖佔了上風，但也將寧國府，或者說賈珍，徹底推到了對立麵。賈家在朝中雖已式微，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關係盤根錯節。賈珍此人，心胸狹隘，睚眥必報，日後定會尋機找補。
還有賈蓉……宋輝瑜睜開眼，眼中寒光一閃。此人懦弱無能，卻又嫉妒狹隘，今日受此驚嚇，短期內或許不敢再對秦可卿如何，但長期來看，必成隱患。看來，得想個一勞永逸的法子才行。
隻是，秦可卿的身份實在尷尬。她是賈蓉明媒正娶的妻子，是寧國府的蓉大奶奶。
在這個禮法大過天的時代，他作為姻親的叔父，想要插手別人夫妻之間的事，甚至是庇護別人的妻子，名不正言不順，稍有不慎，便會引來滔天非議，毀了她的名節，也毀了自己的名聲。
難道，就隻能眼睜睜看著她在這虎狼窩裡掙紮？
宋輝瑜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膝上敲擊著。實力，還是實力不夠。若他有足夠的權勢，一言可定生死，一念可決榮辱，又何須顧忌這些？直接將她帶走便是。
或者，若能找到合適的契機，讓她徹底脫離寧國府……
馬車輕輕一頓，停了下來。外麵傳來趙明哲的聲音：“王爺，到府了。”
宋輝瑜收斂思緒，掀開車簾下車。王府門前的燈籠散發著溫暖的光，驅散了夜色的寒意。
母親顧芸芸院裡的燈還亮著，顯然還在等他訊息。西南院和東南院也隱隱有燈火，想必大嫂二嫂也未安寢。
他心中微微一暖。無論外麵如何風雨飄搖，這裡總有一盞燈為他而亮，總有人為他牽掛。
他沒有先去母親那裡，而是徑直回了自己的澄心堂。有些事，他需要靜下心來，好好籌謀。
剛進書房坐下不久，門外便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隨即是翡翠的聲音：“王爺，夫人讓奴婢先回來複命，說蓉大奶奶情況暫時穩定，已服了葯睡下了。夫人留在那邊照看，讓王爺不必擔心，也請轉告太夫人和各位奶奶，早些安歇。”
宋輝瑜應了一聲：“知道了，辛苦你了。下去歇著吧，今夜警醒些，夫人那邊若有訊息，立刻來報。”
“是。”翡翠退下了。
書房裡重歸寂靜。宋輝瑜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戶，初春夜晚微涼的風吹進來，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
他望著寧國府的方向，那裡燈火零星，大部分都隱沒在沉沉的夜色中，像一頭蟄伏的、擇人而噬的巨獸。
秦可卿……那個如月光般清冷柔弱的女子，此刻就在那巨獸的腹中，掙紮求存。而他送給她的雪玉貂，今夜成了她唯一的屏障。
雪兒……宋輝瑜心中一動。係統曾說，雪玉貂是低階靈獸，頗有靈性，可辨善惡，能趨吉避凶。今日它護主傷人，看來靈性確實不凡。或許……
他正沉思著，門外又傳來了腳步聲，這次輕快許多。隨即，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一張俏麗靈動的小臉探了進來，是楊雨薇。
“五嫂？這麼晚了，怎麼還沒睡？”宋輝瑜有些意外。
楊雨薇躡手躡腳地溜進來，反手關上門，湊到書案前，眨巴著大眼睛，壓低聲音問：“王爺，寧府那邊……怎麼樣了？四嫂怎麼沒一起回來？可卿妹妹沒事吧？”她臉上寫滿了關切和好奇，顯然一直惦記著這事，都沒睡。
看著她毫不作偽的擔憂神情，宋輝瑜冷硬的心柔軟了些許。他示意楊雨薇坐下，簡單將事情說了，略去了賈蓉那些不堪的言語，隻說他酒後失態，衝撞了秦可卿，致使她病情加重。
饒是如此，楊雨薇也聽得柳眉倒豎，小拳頭捏得緊緊的：“那賈蓉真是個混賬東西！自己沒本事，就知道欺負女人！可卿妹妹那樣的神仙般的人兒，嫁給他真是倒了八輩子黴！王爺，你就該好好教訓他！”
宋輝瑜看著她義憤填膺的樣子，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楊雨薇性子單純直接，愛憎分明，喜歡就是喜歡，討厭就是討厭，從不掩飾。這份鮮活與赤誠，在這深宅大院裡，尤為珍貴。
“教訓自然要教訓，但需講究方法。”宋輝瑜道，“打蛇打七寸。賈蓉不足為慮，關鍵是他背後的寧國府，是賈珍。”
楊雨薇歪著頭想了想，點點頭：“王爺說得對。那賈珍看著就不是好人，眼神陰惻惻的。王爺，那你打算怎麼辦？可卿妹妹留在那裡，豈不是太危險了？”
“暫時無礙。我讓你四嫂留在那邊照看，賈珍父子短期內不敢再做什麼。”宋輝瑜道，頓了頓，看著楊雨薇，“五嫂，我記得你曾說過，你外祖家是經營藥材生意的？”
楊雨薇一愣，不知道王爺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但還是點點頭：“是啊，我外祖家在江南有幾家大藥行，生意做得不小。王爺問這個做什麼？是需要什麼藥材嗎？儘管說，我寫信去要！”
“不是要藥材。我是想，能不能通過你外祖家的路子，尋一些有靈性的、溫順的、適合女子飼養的小型異獸？”
宋輝瑜搖搖頭，手指在書案上輕輕敲擊著，“比如……像雪兒那樣的，但最好更通人性，能看家護主，甚至……能傳遞些簡單訊息的。”
楊雨薇眼睛一亮：“王爺是想找些靈寵，送給可卿妹妹防身？這個主意好！”
她皺起秀氣的眉頭，“不過……像雪兒這麼有靈性的可不多見，我外祖家雖然做藥材生意，偶爾也經手些奇珍異寶，但靈獸……還真沒聽說過。不過我可以寫信問問，或許他們有別的門路！”
“嗯，此事不急，你私下裡問問便可，莫要聲張。”宋輝瑜叮囑道。
他也就是靈機一動，覺得或許可以藉助世俗的力量，尋找一些稍有靈性的動物，加以訓練，或許能派上用場。總比讓秦可卿孤零零一個人，麵對那一家子虎狼強。
“放心吧王爺，我曉得輕重！”楊雨薇拍著胸脯保證，隨即又好奇地問，“王爺，那雪兒今天真的抓傷了賈蓉？抓得重不重？可惜我沒親眼看見，一定很解氣！”
看著她一臉遺憾又興奮的樣子，宋輝瑜失笑，輕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你呀，唯恐天下不亂。好了，夜深了，快回去歇著吧。記住，今晚的事，不要對外人提起，尤其不要在母親麵前多說，免得她擔心。”
“知道啦！”楊雨薇吐了吐舌頭，站起身，“那我回去啦，王爺你也早點休息。”走到門口，她又回過頭，沖宋輝瑜狡黠一笑，“王爺，你對可卿妹妹可真上心。”
說完，不等宋輝瑜反應，就像隻靈巧的貓兒一樣，溜出門跑了。
宋輝瑜看著她消失的背影，搖了搖頭，這丫頭……他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那個模糊的計劃，漸漸清晰起來。
光靠威懾和靈寵還不夠，他需要更強大的力量，需要更穩妥的、能將秦可卿從寧國府那潭渾水中徹底拔出來的辦法。
或許，該從“病”上做做文章？一個“病入膏肓”、“需要長期靜養”、甚至“需要衝喜”的蓉大奶奶……操作空間，似乎就大得多了。
不過，此事還需從長計議，眼下最要緊的，是確保秦可卿能平安度過今夜，以及……明日如何應對可能出現的流言蜚語。
賈珍今夜吃了這麼大一個虧，絕不可能善罷甘休。明槍易躲，暗箭……尤其是流言這把軟刀子，最難防。
他得提前做些準備。
“來人。”宋輝瑜對著門外道。
一直守在門外的趙明哲立刻推門進來：“王爺有何吩咐？”
“明日一早，你親自去一趟……”宋輝瑜壓低聲音，吩咐了幾句。
趙明哲仔細聽著，臉上露出鄭重的神色，點頭應下：“是，王爺放心，奴才明白。”
吩咐完畢，宋輝瑜才覺得有些疲憊。今日之事，雖暫時壓服了賈珍父子，但其中耗費的心力，不亞於應對一場朝堂博弈。他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出書房。
夜已深，萬籟俱寂。隻有巡夜的家丁提著燈籠，偶爾走過，留下細碎的腳步聲。
宋輝瑜沒有回自己的寢殿，而是轉向了西北院。謝秋怡為了照看秦可卿，留在了寧國府，她的院子此刻是空著的。但他想去看看，那個屬於她的、充滿了葯香和書卷氣息的地方。
輕輕推開院門，院子裡靜悄悄的。翡翠和水晶應該都歇下了，隻有廊下還留著一盞氣死風燈，散發著昏黃溫暖的光。他走到正房門前，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門走了進去。
房內還殘留著淡淡的、屬於謝秋怡的香氣，混合著書墨和藥材的清苦味道，讓人心安。梳妝台上，她慣用的玉梳和妝奩擺放得整整齊齊。
書案上，攤開著一本醫書，旁邊還放著未寫完的藥方，字跡清秀工整。窗邊的矮幾上，養著一盆蘭草，在夜色中舒展著翠綠的葉片。
這裡的一切，都透著女主人的細緻與溫婉。宋輝瑜走到書案前，拿起那張未寫完的藥方看了看，是調理婦人氣血的方子，幾味藥材搭配得頗為精妙，旁邊還有她細心的批註。
他能想象出，她坐在這裡，凝神靜思，提筆書寫時的模樣。心中因寧國府那攤汙糟事而生的煩悶，漸漸被這滿室的安寧與書香驅散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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