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賈珍的懷疑
賴升打發走興兒,轉身又回了賈珍書房,將這番打算稟報。
賈珍正對著手上那幾道抓痕生悶氣,聞言精神一振,陰沉的臉上露出幾分狠色:“胡道長?好!就請他來!讓他好好‘看看’,咱們府上到底沾了什麼不幹凈的東西!”
他特意加重了“不幹凈”三個字,意有所指。
賴升會意,躬身道:“老爺放心,奴才定把事情辦妥。”
賈珍卻又皺起眉頭,在書房裡踱了幾步,忽然道:“你說,東平郡王府,好端端的,為何要給秦氏送葯,還送這麼一隻畜生來?宋輝瑜那小子,跟秦氏可有什麼舊?”
這個問題在他心裡盤桓好幾日了。秦可卿是秦業從養生堂抱來的棄嬰,自小養在家裡,及笄後嫁給了蓉兒,從未出過寧國府大門,按理說不該與外男有舊。
可宋輝瑜那日的態度,那葯,那貂,總讓他覺得有些不對勁。那小子看秦氏的眼神……雖沒什麼逾矩之處,可那份關切,似乎超出了尋常姻親的範疇。
賴升一愣,仔細回想,搖頭道:“這個……奴才倒沒聽說過。蓉大奶奶自小在咱們府裡長大,除了年節往榮府老太太、太太們處請安,極少出門。東平郡王更是長年在邊關,去年纔回京襲爵,兩人應當不曾見過。”
“沒見過?”賈珍眯起眼,“沒見過會這般上心?又是請太醫,又是贈葯贈貂,他東平郡王府什麼時候這麼樂善好施了?”
他越想越覺得可疑,宋輝瑜年輕有為,襲爵不久,正是需要結交權貴、站穩腳跟的時候,無緣無故對寧國府一個病弱的孫媳婦示好,圖什麼?除非……
一個念頭閃過,賈珍臉色更加難看。莫非那宋輝瑜,也覬覦秦氏美色?是了,定是如此!那等絕色,哪個男人見了不動心?宋輝瑜定是聽聞秦氏病重,藉機獻殷勤,想博取好感,甚至……
賈珍一想到這種可能,心頭那股邪火夾雜著妒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疼。秦氏是他的,隻能是他的!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也敢來染指?
“去!”賈珍對賴升喝道,“給我仔細打聽!東平郡王府最近有什麼動靜,宋輝瑜平日和哪些人來往,府裡有哪些女眷,和咱們府上可有過什麼交集!特別是……他有沒有打聽過秦氏!”最後一句,他說得咬牙切齒。
賴升心裡叫苦,這差事可不好辦。東平郡王府門第高,又剛襲爵不久,與寧府雖同是勛貴,但來往並不密切,如何打聽人家的私事?
可看著賈珍那張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的臉,他不敢反駁,隻得連聲應下:“是,是,奴才這就去,這就去打聽。”
賈珍揮揮手讓他退下,獨自坐在書房裡,盯著手上那幾道抓痕,眼神陰鷙變幻。宋輝瑜……若你識相,就此罷手便罷。若真敢打秦氏的主意……我賈珍也不是好惹的!
東平郡王府,澄心堂。
這裡原是老王爺宋輝瑜父親在世時的書房,軒敞大氣,陳設雅緻。自宋輝瑜襲爵後,略加修葺,便作為自己的居所和日常處理事務之處。如今要充作新房,府裡上下著實忙碌了一番。
此刻,宋輝瑜並未在書房,而是在後頭臨水的敞軒裡。敞軒三麵是雕花隔扇門,此時都開著,春風帶著水汽和花草清香徐徐而入。
軒內設了琴案、書案,多寶閣上擺著些古玩玉器,靠窗的紫檀木羅漢床上鋪著厚厚的墨綠色彈花錦褥,當中擺著一張黃花梨木小炕桌。
謝秋怡正坐在炕桌一側,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冊子,仔細核對著。
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纏枝玉蘭紋妝花緞褙子,下係月白色百褶裙,頭髮梳成精緻的墮馬髻,斜插一支點翠蝴蝶簪,耳邊墜著小小的珍珠耳璫。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專註的側影,長睫在白皙的麵頰上投下淺淺的陰影,神情認真,唇瓣微微抿著。
宋輝瑜坐在她對麵,手裡拿著一卷書,卻並未看進去多少,目光不時落在她身上。看她時而蹙眉沉思,時而提筆在冊子邊角寫下娟秀的批註,那專註的模樣,比窗外初綻的玉蘭花還要動人。
“這紫檀木嵌螺鈿拔步床,木料是上好的,工匠也是京裡有名的老師傅,說是明天就能送過來。”謝秋怡指著冊子上的一項,輕聲說道,“還有這帷帳,選了雨過天青和秋香色兩樣雲錦,各有一套,王爺看可好?”
宋輝瑜放下書卷,溫聲道:“這些你做主便是。我說了,不必事事親力親為,仔細累著。”他伸手,很自然地覆上她放在冊子邊的手背。她的手微涼,肌膚細膩。
謝秋怡指尖微微一顫,卻沒有抽回。成婚在即,這樣親昵的舉動似乎也……順理成章起來。隻是臉頰還是不受控製地微微發燙。
她垂下眼,看著兩人交疊的手,他的手掌寬大溫暖,完全將她的手包裹住,帶著薄繭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帶來一陣細微的酥麻。
“不累的。”她聲音低了幾分,“總歸是自己的事,交給旁人,總怕不周到。”
“你呀,就是太要強。”宋輝瑜語氣裡帶著淡淡的無奈和寵溺,“母親昨日還問我,你是不是又熬夜了。讓我勸著你些。”
聽到他提及太夫人,謝秋怡心裡一暖,抬眼看他:“讓母親掛心了,是妾身的不是。其實也沒熬太晚,隻是想著,這是……這是我們的大事,總想盡善盡美。”
她說到“我們”,臉上紅暈更甚,忙又低下頭去。
宋輝瑜看著她染上緋色的耳垂,心中微軟。
他稍稍用力,將她微涼的手完全握在掌心。“秋怡,能娶你為妻,是我之幸。其他的,都是錦上添花。你安好,纔是最要緊的。”
他看著她,目光誠摯而溫和,“我不想你為這些瑣事熬壞了身子。日後,我們還有很長的日子要過。”
他很少說這樣直白的話。謝秋怡心頭劇震,一股熱流自心底湧起,瞬間衝垮了這些時日因籌備婚事、應對外界眼光而產生的所有疲憊和不安。
她抬眸,對上他盛滿溫柔的明亮眼眸,那裡麵隻有她的倒影。
謝秋怡眼眶忽然有些發熱,她連忙眨了眨眼,將淚水憋回去,輕輕回握住他的手,低低“嗯”了一聲。
這聲“嗯”很輕,卻彷彿帶著千鈞重量,和全然的交付。
兩人靜靜坐了一會兒,手牽著手,誰也沒有說話。春風穿過敞軒,帶來遠處隱約的絲竹聲,那是三嫂趙紫靈院裡的女樂師劉菲菲在調琴。空氣中瀰漫著安寧祥和的氣息。
良久,謝秋怡才輕聲開口,轉了話題:“寧府那邊……秦氏可還好?那雪玉貂……”她始終記掛著那個苦命的女子。
宋輝瑜眼神微冷,但語氣依舊溫和:“暫時無礙。雪兒機靈,賈珍那晚吃了虧,這幾日沒敢再去。不過……”他頓了頓,“以賈珍的性子,未必會善罷甘休。我讓金葉留意著寧府的動靜。”
“雪兒?”謝秋怡注意到他對雪玉貂的稱呼。
“嗯,我給它取的名字,它似乎挺喜歡。”宋輝瑜笑了笑,“通體雪白,雙眸如冰玉,叫雪玉,或是雪兒,都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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