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光明正大的理由
第二天早上，宋輝瑜照常修鍊，然後去大嫂陳淑儀那裡，陪她跟宋婉清一起用早膳。
宋婉清現在越來越喜歡黏著宋輝瑜了，吃個早膳也要跟宋輝瑜坐在相鄰的位置，還經常給宋輝瑜碗裡夾菜。
陳淑儀看著自己女兒這個樣子，心裡也嘆了一口氣，隻希望宋輝瑜將來能好好照顧這丫頭。
白天的時間，宋輝瑜除了陪幾個嫂子、侄女，也花時間打理了一下王府的產業。
宋輝瑜跟薛姨媽她們合作的絲綢生意，越來越紅火，店鋪的數量和規模持續增長。
薛寶釵來東平郡王府的次數也越來越頻繁，有時候是她陪著薛姨媽一起來，有時候是她帶著鶯兒、香菱兩個丫鬟過來。
宋輝瑜跟薛寶釵相處的時間長了，感覺她的性格是屬於那種賢妻良母型別，這讓宋輝瑜有些意動。
他決定找個時間探探薛姨媽的口風，問問她們有沒有跟自己聯姻的想法。
吃了晚飯後，宋輝瑜跟金葉聊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項，然後又去母親顧芸芸那裡，陪她說了一會家長裡短。
從母親顧芸芸的院子出來，宋輝瑜沒有立刻回自己的書房，而是轉道去了西北院，謝秋怡的居所。
西北院比不得其他幾處院子寬敞，卻收拾得格外雅緻。時值深秋，院中幾株晚桂還在散發著清甜的餘香，牆角一叢翠竹在風裡沙沙作響。
廊下擺著幾盆開得正好的菊花，鵝黃、蟹爪青、玉翎管，顏色清雅，姿態各異。窗下還設了一張琴案，一張棋枰，顯出院子主人的嫻靜雅趣。
謝秋怡正坐在正屋的臨窗大炕上，麵前攤著幾本醫書，還有一疊裁好的素箋。她手裡拿著一支小楷筆，時而凝神細看醫書，時而在素箋上記錄著什麼。
燈光在她低垂的側臉上投下柔和的光暈，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留下一小片陰影，神情專註而沉靜。
翡翠輕手輕腳地端了茶進來，放在炕幾上，小聲道：“夫人，歇會兒吧，仔細傷了眼睛。”
謝秋怡“嗯”了一聲，卻沒抬頭，筆下不停，隻道：“不妨事，就差這幾味了。王爺既託付了，總要準備得周全些。”
翡翠知道自家夫人的性子，看著溫柔，內裡卻極有主意，認定的事便會一絲不苟地做好。
她不再勸，隻安靜地站在一旁，看著謝秋怡娟秀的字跡在紙上遊走。夫人寫字時背總是挺得筆直，手腕懸空，運筆從容，那一手簪花小楷，清麗飄逸，府裡幾位夫人中就數她寫得最好。
可翡翠知道，夫人練這手字，並非為了炫耀，隻是為了謄抄醫方時更清晰工整，不易出錯。
“四嫂還在忙？”
清朗的男子聲音從門口傳來。謝秋怡筆尖一頓，抬起頭，隻見宋輝瑜已撩了簾子進來，正站在門邊，含笑望著她。
謝秋怡忙放下筆，就要下炕行禮。
宋輝瑜快走兩步，虛扶一下：“四嫂不必多禮，是我叨擾了。”他目光掃過炕幾上攤開的醫書和寫滿字的素箋，“四嫂這是在為明日去寧府做準備？”
“是。”謝秋怡請宋輝瑜在對麵炕上坐了，翡翠早已機靈地重新沏了熱茶來。
“妾身想著，蓉大奶奶的病，外間傳是鬱結於心，驚懼憂思所致。這類病症，最忌猛葯，也忌胡亂進補。需得先安神定誌，再徐徐圖之。妾身正在整理幾個溫和的安神方子，又查了些寧心靜氣的食材宜忌，明日或許能用得上。”
她說著，將手邊寫好的幾張紙遞給宋輝瑜。宋輝瑜接過細看，隻見上麵字跡工整，條理清晰，不僅列出了幾個方子的組成、劑量、煎服之法，還註明瞭每個方子適用於何種癥狀，有何禁忌。
另有一張單子，羅列了適宜靜養之人食用的粥品、湯羹，從選材到火候，都寫得明明白白。
“四嫂費心了。”宋輝瑜心中讚歎，謝秋怡果然心細如髮，考慮周全。他將紙箋輕輕放回炕幾上，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羊脂白玉瓶。
這玉瓶觸手溫潤，瑩白無瑕，隱隱有光華流轉。
“我這裡有一味葯，名為‘清心散’，是我偶然從一位遊方道人處所得。據說有清心寧神，化解鬱結之效。我對藥理不甚精通，四嫂看看，此物是否合用？”
謝秋怡聞言，眼中露出感興趣的神色。她小心地接過玉瓶，入手微沉，拔開同樣是羊脂玉雕成的瓶塞，一股清冽中帶著微苦藥香的氣息便瀰漫開來。
這香氣並不濃烈，卻異常純粹醒神，隻輕輕一嗅，便覺心頭煩躁都似被滌盪了幾分。
謝秋怡神色一肅，從旁邊取過一個巴掌大的白玉淺碟，用特製的銀匙從瓶中舀出少許藥粉。
藥粉呈淡青色，細膩如塵，在白玉碟中更顯得晶瑩。她仔細觀其色，嗅其味，又用指尖沾了極少一點，放在舌尖嘗了嘗。
藥粉入口微苦，隨即化作一股清涼之氣，直衝囟門，讓她精神為之一振，連方纔看醫書略感疲憊的雙眼都清明瞭不少。
更奇特的是，那股清涼之意並未很快散去，而是徐徐沉入胸腹，帶來一種奇異的安定感，彷彿連日來因為思慮寧府之事而隱隱緊繃的心絃，都隨之舒緩下來。
“這……”謝秋怡臉上難掩震驚之色。她出身醫藥世家，也見過不少珍貴藥材，宮中賞賜的、世家珍藏的，多少有些見識。
可手中這“清心散”，其藥性之純粹，功效之顯著，遠超她所知任何一味安神藥材！甚至，她隱隱覺得，這葯散中蘊含的某種力量，似乎超出了她對普通藥材的認知。
“王爺，這清心散……從何而來？”謝秋怡忍不住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對醫者而言，見到前所未見的良藥，其吸引力不亞於劍客見到絕世名劍。
宋輝瑜微微一笑，他早就想好了說辭：“這是去年秋天，一位雲遊至京城的道長所贈。那位道長仙風道骨，見我體弱，便贈了此葯，說是可安神定魂，強健心脈。
我一直收著，未曾用過。前日整理舊物，偶然翻出，想起四嫂略通醫理，或許識得。”
他這番說辭半真半假。這丹藥確實是係統簽到所得，標註為“清心散”，有安定神魂、祛除心魔之效，對凡人而言，治療驚懼憂思導致的心神不寧，自是效果非凡。至於遊方道人，不過是託詞罷了。
謝秋怡不疑有他，這世上奇人異事甚多，王爺有些際遇也屬正常。
她目光灼灼地看著玉碟中的藥粉，像是看著稀世珍寶，語氣都輕快了幾分：“此葯絕非凡品！妾身雖不能盡知其妙，但其中幾味主葯，似乎有百年以上的靈芝、茯神之氣，更有幾味……妾身竟分辨不出。
但其性中正平和，清而不寒，寧神之效恐怕遠超尋常安神藥物。若蓉大奶奶真是鬱結驚悸之症，此葯或可對症！”
她越說越興奮，臉頰都泛起了淡淡的紅暈，一向沉靜的眸子亮晶晶的，像是盛滿了星光。“王爺，此葯太過珍貴，真要用於……寧府那位奶奶？”
她看向宋輝瑜，眼中帶著詢問。這等奇葯，用一點少一點，用在素不相識的寧府奶奶身上，值得嗎？
宋輝瑜明白她的未盡之言，神色平靜而堅定：“葯再好，也是救人之物。若能緩解蓉大奶奶的病痛，便不算明珠暗投。”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些，“何況，我總覺得，她那病，根子未必在身，而在心。尋常藥物，怕是治標不治本。這清心散既然有奇效，不妨一試。若能讓她心神稍定，有了求生之念，後續調理，便容易多了。”
他這番話，說得含蓄，但謝秋怡何等聰慧，立刻聽懂了其中的深意。
蓉大奶奶秦可卿，怕是真的遇到了難以啟齒的絕境，以致心生絕望，了無生趣。王爺想救的，不單是她的病，更是她那顆瀕死的心。
一股暖流夾雜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謝秋怡心頭。
她看著宋輝瑜沉靜的側臉，他眉宇間帶著淡淡的憂慮，但那憂慮並非為了自身，而是為了一個幾乎算是陌生人的苦命女子。
這份仁厚，這份擔當，在這高門大戶、人情冷暖的世道裡，何其珍貴。
“王爺仁心，妾身明白了。”謝秋怡鄭重地點點頭，將玉碟中的藥粉小心地倒回玉瓶，塞緊瓶塞，雙手捧著遞還給宋輝瑜，“此葯太過珍貴，還是由王爺保管。明日妾身去時，若情況合適，再向王爺請用。”
宋輝瑜沒有接，而是從袖中又取出一個稍大些的普通青瓷瓶，道：“我已分出一部分在此瓶中，約有十次之量。四嫂帶著，見機行事。若覺可用，便用。
若覺不妥，或時機未到，便留著，日後或許另有他用。那玉瓶中的，四嫂也收著吧，你既通藥理，留在你這裡，或許比在我這兒更能物盡其用。”
謝秋怡怔住了，捧著玉瓶的手微微有些發顫。這清心散的珍貴，她方纔已有體會。
王爺竟然……竟然將如此珍貴之物，交給她保管？這份信任，沉重得讓她幾乎有些無措。
“王爺，這太……”
“四嫂不必推辭。”宋輝瑜打斷她，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你心思縝密，行事穩妥，交給你，我放心。況且，你精研醫術，有此奇葯在手，或許能參詳出些什麼，於你醫術亦有益處。放在我這兒，不過是明珠蒙塵。”
他話說得誠懇，更將提升醫術這等光明正大的理由擺了出來。
謝秋怡知道再推辭便是矯情了，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暖流，將玉瓶緊緊握在手中，感受著那溫潤的觸感，彷彿能直抵心底。
“妾身……定不負王爺所託。”她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的重量。
“有四嫂這句話，我便放心了。”宋輝瑜笑了，那笑容如春風化雨，瞬間驅散了屋內因談及寧府之事而略顯凝重的氣氛。“明日我陪你一同前往。”
“王爺要親自去？”謝秋怡有些意外。按照常理，女眷探病，多是內宅婦人往來。宋輝瑜雖年輕，但畢竟是外男，又是郡王之尊，親自去探視一個晚輩媳婦的病，似乎有些不合慣例。
宋輝瑜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道：“名義上，自然是母親牽掛晚輩，派你前去探望。我會以護送四嫂、順便拜會珍大哥的名義一同前往。
有些事，你在內宅或許不便，我在外間，或可週旋一二。況且，我也有些話，想當麵問問珍大哥。”
他語氣平淡，但謝秋怡卻聽出了一絲冷意。
王爺這是……要親自去敲打賈珍？是了，若那賈珍真如傳言那般不堪，有王爺這個外男、且身份貴重之人在場，他多少會有些顧忌，或許能收斂幾分，給蓉大奶奶一絲喘息之機。
“王爺思慮周全。”謝秋怡不再多言，心中卻更安定了幾分。有王爺同去，她似乎也有了主心骨，麵對寧府那潭渾水，也不那麼發怵了。
“隻是，”宋輝瑜放下茶盞，看向謝秋怡，目光中帶著關切，“寧府情況複雜，四嫂明日去，多看，多聽，少說。尤氏若在，可與她寒暄。
診脈問症時，隻談病情，莫問其他。若覺任何不妥，立刻讓翡翠出來尋我，我們即刻告辭。”
他一句句叮囑，細緻周到。謝秋怡認真聽著，一一記下，末了，輕輕點頭：“王爺放心，妾身省得。”
“那便好。”宋輝瑜站起身，“四嫂早些歇息，養足精神。明日，我讓趙明哲備車，辰時三刻出發。”
“是，恭送王爺。”謝秋怡起身相送。
宋輝瑜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謝秋怡正微微垂首，側臉在透過窗欞的餘暉中顯得格外柔和恬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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