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此生不負君
晚風送爽，東平郡王府後宅一處臨水的敞軒裡，此刻正燈火通明，笑語隱隱。
軒內擺著一張不大的圓桌，幾樣精緻爽口的小菜，一壺溫得恰到好處的梨花白。桌邊隻坐了三人，宋輝瑜、趙紫靈，以及被特允同桌而坐、此刻興奮得小臉發紅的金葉。
這算是一場小範圍的慶功宴，也是宋輝瑜私下對此次應對忠順王府風波中，出力最多的趙紫靈和金葉的犒勞。
陳淑儀和馮雨柔有孕身子不便，需要靜養，謝秋怡、楊雨薇等人在各自院中用飯，未便打擾。
顧芸芸知道兒子有事要談，也早早用了膳，在佛堂念經。
“來，我先敬三嫂一杯，你這幾日內外操持，辛苦了。”宋輝瑜端起茶杯，看向趙紫靈。
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纏枝蓮紋的褙子，下係月白羅裙，頭髮鬆鬆綰了個墮馬髻，隻簪了支素銀簪子，比往日處理公務時的利落打扮多了幾分慵懶家居的味道，但眉眼間的清冷沉靜依舊。
趙紫靈也端起酒杯，與宋輝瑜輕輕一碰，語氣平淡：“分內之事，談不上辛苦。王爺運籌帷幄，纔是關鍵。”話雖如此，她眼底深處那一絲被認可的暖意，卻未逃過宋輝瑜的眼睛。
“還有你，金葉，”宋輝瑜轉向眼巴巴望著自己的小丫頭，笑著給她夾了一筷子糟鵪鶉，“這次跑前跑後，打探訊息，散播流言，做得很好。訊息靈通，機變也快，是塊好材料。”
金葉立刻挺起小胸脯，眼睛亮得像星星：“謝王爺誇獎！都是王爺教導有方！往後金葉一定更賣力，給王爺當最好的耳朵和眼睛！”
她嘴甜，動作也快，說完就夾起鵪鶉咬了一口，滿足地眯起眼，“唔，劉媽媽的手藝就是好！”
趙紫靈看著她那活潑模樣，清冷的嘴角也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平靜，隻慢慢吃著麵前的清炒蘆筍。
“不過，”宋輝瑜話鋒一轉，語氣認真了幾分，“往後這些事，風險不小。你年紀還小，更需謹慎。打探訊息，以自身安全為第一要務，寧可打聽不到，也不能暴露行跡，將自己置於險地。明白嗎？”
金葉用力點頭，嚥下嘴裡的食物，鄭重道：“王爺放心，金葉記下了！我機靈著呢，那些茶樓酒肆的夥計、走街串巷的貨郎，我都熟，打聽訊息有竅門，不會惹人懷疑的。”
“嗯。”宋輝瑜點頭，放下茶杯，正色道，“既然你有此心，也有此能，從今日起，我便將府外一部分訊息探查之事正式交予你。
每月額外撥給你二十兩銀子，作為經費，需要打點、收買線人，或是你自己置辦行頭、遮掩身份，皆可從此中支取。賬目需清晰，每月向我報一次。可能做到？”
金葉先是一愣，隨即狂喜湧上心頭，差點跳起來。每月二十兩！還有正式差事！
這意味著她不再是那個跑腿傳話的小丫頭，而是真正被王爺委以重任了！
她強壓住激動，站起身，學著男子抱拳的樣子，脆生生道：“金葉領命！定不負王爺所託！”
“坐下吃飯。”宋輝瑜被她逗笑，示意她坐下，又補充道，“此事機密，僅限於在場你我三人知曉，對外不可聲張。
你平日依舊在府中當差，該做什麼做什麼，訊息探查，需利用空閑，或找合適藉口外出。若有緊急或重大訊息，可直接來書房尋我，或告知三嫂。”
“是！金葉明白！”金葉坐下，心還在怦怦跳，感覺桌上的菜肴更香了。
趙紫靈安靜地聽著，並未插言。她知道宋輝瑜這是在培植自己的班底，金葉雖年幼，但出身市井，機靈膽大，熟悉三教九流，確是做這件事的合適人選。王爺此舉，看似隨意，實則思慮周詳。
一頓飯在輕鬆又不失嚴謹的氛圍中結束。
金葉吃得心滿意足，又被宋輝瑜賞了一碟新做的桂花糖蒸栗粉糕帶回去，歡天喜地地走了，說明日就開始“幹活”。
敞軒裡隻剩下宋輝瑜和趙紫靈兩人。丫鬟們早已被屏退，月色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晚風帶著水汽和隱約的花香，拂動趙紫靈頰邊的碎發。
“王爺將此事交給金葉，是否太過冒險？她畢竟年幼，又是女子。”趙紫靈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終於問出心中疑慮。
“正因她是女子，年紀又小，纔不易惹人注意。”
宋輝瑜看著軒外波光粼粼的水麵，緩聲道，“三嫂可聽說過‘大隱隱於市’？金葉混跡於市井之中，打聽些家長裡短、流言蜚語，比我們派個陌生麵孔的管事小廝出去，要自然得多，也安全得多。”
他轉回目光，看向趙紫靈，“至於風險，我會教她如何規避，也會給她一些保命的小玩意兒。況且，目前隻是讓她留意市井動向，並非探聽機密要事。慢慢來。”
趙紫靈沉吟片刻，微微頷首：“王爺思慮周全。如此也好，有個可靠的耳目，總比兩眼一抹黑強。”
她頓了頓，抬眸看向宋輝瑜，目光清亮，“王爺今日設此小宴，又對金葉委以重任，恐怕不隻是為了慶功和安排差事吧？可是有話要對我說？”
宋輝瑜笑了。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力。“確有一事，需與三嫂商議，不，是需徵得三嫂同意。”
趙紫靈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做出傾聽的姿態。“王爺請講。”
“是關於你的。”宋輝瑜也收斂了笑容，語氣變得鄭重，“三嫂，自我承襲王爵，打理府中事務以來，多賴你從旁協助，尤其此次風波，你居中排程，查漏補缺，功不可沒。你的才幹，困於內宅，打理些瑣碎家務，實在可惜。”
趙紫靈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麵上不動聲色，隻靜靜看著宋輝瑜。
“王府如今看似安穩，實則內憂外患並未解除。產業需整頓擴張，人心需收攏凝聚，外有虎狼環伺，內有隱憂潛伏。”
宋輝瑜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我需一個能真正獨當一麵、與我並肩而戰之人，替我執掌外務，理順財路，監控四方。這個人，需有膽識，有謀略，有心性，更需我全然信任。”
他的目光落在趙紫靈臉上，坦誠而直接：“三嫂，我以為，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夜風似乎靜了一瞬。趙紫靈清晰地聽到自己胸腔裡，心臟有力的跳動聲。執掌外務，並肩而戰……這幾個字，在她心中激起層層漣漪。
趙紫靈自嫁入王府，守寡持家，她將自己的才華和精力都傾注在內宅庶務、賬目管理上，做得井井有條，人人稱道。
可她內心深處，何嘗沒有過不甘？她出身將門，自幼熟讀兵書，胸有丘壑，也曾幻想過如父兄般揮斥方遒，而不是困於這四方天地，與柴米油鹽、人情往來周旋。
如今，這個機會，就擺在眼前。來自這個她名義上的小叔，實際已漸漸成為她心中倚靠的男人。
“王爺，”趙紫靈聽到自己的聲音，比平時略微低啞，“我……畢竟是內眷，拋頭露麵，執掌外務，於禮不合，恐惹非議。”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宋輝瑜斷然道，“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東平郡王府要活下去，要活得更好，就不能被那些迂腐的禮法捆住手腳。”
他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至於非議，隻要我們自身足夠強，那些非議，不過是蚊蠅之聲，何足道哉？
況且，也並非讓你事事親力親為，拋頭露麵。你可隱於幕後，掌控全域性，挑選可靠之人出麵辦事。你需要做的，是替我看清方向，把握關鍵，在關鍵時刻，做出最有利的決斷。”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三嫂，我知道你有這個能力。我也信你，能將此事做好。你，可願助我？”
趙紫靈定定地看著他。月色下，青年俊朗的麵容輪廓分明，眼神堅定而充滿信任，還有一種她很少在男子眼中看到的，對女效能力的真正認可與尊重。
宋輝瑜不是將她視為需要嗬護的嬌花，而是可以託付重任的夥伴。
她心中那點因禮法而生的遲疑，如春陽化雪般消融。一股久違的、屬於將門虎女的豪情與銳氣，自心底升騰而起。她趙紫靈，為何不能？
趙紫靈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慢慢飲盡。
放下茶杯時，她的神情已恢復了一貫的冷靜，隻是那雙清冷的眸子深處，燃起了兩簇小小的火焰。
“承蒙王爺信重。”趙紫靈一字一句道，聲音清晰而有力，“妾身，願效犬馬之勞。”
宋輝瑜臉上露出笑容，那是發自內心的喜悅和如釋重負。他提起酒壺，又為自己和趙紫靈各斟了一杯酒，是清冽的梨花白。
“以此酒為誓，今後，王府外務，便託付給三嫂了。細節章程，我們明日再詳談。今夜，隻慶攜手共進。”
趙紫靈看著杯中清澈的酒液，沒有猶豫，端起酒杯，與宋輝瑜輕輕一碰。“隻願此生不負君。”
兩人同時舉杯，一飲而盡。酒液微辣，入喉卻化作一股暖流。一種超越尋常叔嫂、甚至超越尋常合作夥伴的默契與信任，在無聲的月色中悄然建立。
就在這時，宋輝瑜腦海中，係統提示音響起：
“叮！檢測到契約物件‘趙紫靈’歸屬感、認同感大幅提升，羈絆加深。達成隱藏條件‘獲得事業夥伴的真心追隨’。”
“獎勵發放中……”
溫馨提示: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 避免下次找不到,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