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不知世間險惡
王熙鳳又坐了片刻，見宋輝瑜似有送客之意，便識趣地起身告辭。她重新披上黑色鬥篷，戴上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
宋輝瑜送她到書房門口，並未遠送，隻讓金葉帶她出去。
王熙鳳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轉過身，對著宋輝瑜，鄭重地福了一禮：“王爺大恩，鳳丫頭永記在心。日後但有所命，隻要不違道義，鳳丫頭絕不推辭。”
宋輝瑜微微頷首：“鳳嫂子慢走。”
王熙鳳深深看了他一眼，這才轉身，跟著金葉，悄無聲息地融入漸濃的暮色之中。
送走王熙鳳，宋輝瑜回到書案後，看著桌上那個紫檀錦盒，沉默片刻，將其開啟，取出那對玉如意。玉質觸手溫潤，雕工精良，確實是上品。
他摩挲著玉如意光滑的表麵，心中並無多少佔有之慾，反而想著，這對如意寓意不錯，或許可以送給母親顧芸芸，或是即將過生辰的她？
正想著，書房門又被輕輕推開一條縫，金葉探進半個腦袋，臉上帶著俏皮的笑：“王爺，我已經把璉二奶奶送走啦。”
“嗯，從側門悄悄送出去的？”宋輝瑜將玉如意放回錦盒。
“放心吧王爺，我親自送到側門，看著璉二奶奶上了那輛青布小車，車夫也是我們王府的人。”
金葉閃身進來，關好門，蹦跳到書案前，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宋輝瑜，“王爺，您真厲害！連璉二奶奶那樣厲害的人物，在您麵前都跟小貓兒似的，又哭又拜的。
您跟她說啥了？我看她出來的時候，眼睛還紅著，可精神頭好像不一樣了，不像來時那樣慌裡慌張、失魂落魄的。”
宋輝瑜失笑，抬手用指節輕輕敲了一下金葉的額頭：“就你眼尖。也沒說什麼，不過是勸她往後走正道，別再做那些虧心買賣。”
“就該這樣！”金葉捂著頭，笑嘻嘻地說，“她那放印子錢的手段，我可聽說過，利滾利，逼得人賣兒賣女，可缺德了！這次她吃了這麼大個虧，要是能長記性，也算因禍得福。”
她頓了頓，湊近些，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王爺，我今兒個在外麵，還聽到個有趣的事兒。”
“哦？什麼事？”宋輝瑜看她那副“快來問我”的表情，配合地問道。
“是關於那位寶二爺的！”金葉眼睛亮晶晶的，“我聽說，這兩日榮國府裡，寶二爺可鬧騰了，一個勁兒地追問璉二爺和璉二奶奶，到底出了什麼事，怎麼忽然就有錢還債了，還神神秘秘的。
璉二爺和璉二奶奶哪敢跟他說實話，隻能含糊地寶二爺把糊弄過去。寶二爺不信，還跑去問他房裡的襲人、晴雯，那些丫頭們哪裡知道，被他問得沒法子。
後來不知怎麼，寶二爺好像聽說璉二奶奶來了咱們府上，竟想跟過來瞧瞧，被他屋裡的嬤嬤死活攔住了，說沒帖子，不合規矩。寶二爺還鬧了會兒脾氣呢！”
宋輝瑜聽了，想象一下賈寶玉那副追根究底、卻又被規矩束縛住的模樣，不禁莞爾。
賈寶玉心思單純，被保護得太好，對府外這些陰私詭譎、利益傾軋，恐怕一無所知，也無法理解。他能感覺到異常，追問真相，已是不易，可惜，沒人會告訴他真相。
告訴他，他的璉二哥和鳳姐姐差點因為貪財好利，被人算計得傾家蕩產？告訴他，這高門大戶的錦繡繁華之下，也有如此不堪的算計和危機？對他來說，太過殘酷，也太過“俗氣”了。
“寶二爺赤子心性，不知世事險惡，也是他的福氣。”宋輝瑜淡淡評價了一句，便不再多言。賈寶玉如何，與他無關。隻要王熙鳳和賈璉經此一事能收斂些，別再惹出大亂子牽連到東平郡王府，便足夠了。
“對了，王爺，”金葉想起正事，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巧的荷包，遞給宋輝瑜，“這是趙管家讓我帶給您的，說是下午從忠順王府送來的那些東西裡，挑出來的幾樣小玩意兒，讓您過過目，看留著把玩，還是賞人。”
宋輝瑜接過荷包，入手沉甸甸的。
他開啟一看，裡麵是幾樣精緻的玉件：一個羊脂玉的扳指，一枚翡翠翎管，一對和田青玉的平安扣，還有一支白玉簪子，簪頭雕成竹節模樣，清雅別緻。這些都是玉質上乘之物，做工精細，但不算特別紮眼。
“趙明哲倒是有心。”宋輝瑜拿起那枚羊脂玉扳指，對著光看了看，玉質純凈，油潤細膩。“扳指和翎管我留下，平安扣和玉簪……平安扣給婉如、婉儀她們，小姑娘戴著玩。”
他拿起那支竹節白玉簪，簡潔大方，質地溫潤，“玉簪……給三嫂送過去吧，她性子清冷，戴這個合適。”
金葉眨眨眼，促狹地笑道：“王爺對三奶奶可真上心。這簪子素凈，三奶奶戴著肯定好看。”
宋輝瑜瞥她一眼：“就你話多。東西送去就是了，別亂說。”
“知道啦！”金葉吐吐舌頭，接過荷包，小心收好，“王爺，還有事吩咐嗎？沒事的話，我去廚房看看，今兒個有新鮮的鱸魚，我讓劉媽媽給王爺清蒸一條？您晚膳在哪兒用？”
宋輝瑜想了想：“就在書房用吧，簡單些。蒸條魚，再要個清爽的時蔬，一碗梗米飯就行。給各院的菜，讓廚房照舊精心準備，尤其是大嫂、二嫂那裡，問問她們想吃什麼，盡量滿足。”
“好嘞！王爺您就瞧好吧！”金葉應得乾脆，轉身就要走。
“等等。”宋輝瑜叫住她。
金葉回頭：“王爺還有吩咐？”
宋輝瑜從書案抽屜裡取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錦囊，遞給金葉：“給你的。這次的事，你跑前跑後，打探訊息，散播流言，做得很好。這是賞你的。”
金葉接過錦囊，入手一掂，就知道裡麵是銀子，分量還不輕。她沒開啟，臉上笑開了花，眼睛彎成了月牙：“謝王爺賞！我就知道王爺最好了！”
她把錦囊寶貝似的揣進懷裡，拍拍胸口，“王爺放心，往後金葉一定更用心辦事，給王爺當耳朵，當眼睛！”
“行了，少貧嘴，去吧。”宋輝瑜笑著揮揮手。
金葉這才蹦蹦跳跳地走了，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顯然開心極了。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宋輝瑜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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