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王熙鳳的感謝
宋輝瑜反應極快，在王熙鳳雙膝將將觸地之前，已一個箭步上前，穩穩托住了她的手臂。
“二奶奶這是做什麼，快請起！”宋輝瑜手上用力，不容置疑地將王熙鳳扶了起來。
入手處隔著衣袖也能感受到她微微的顫抖，再看她臉色蒼白，眼下青黑，顯然這幾日備受煎熬，心神耗損極大。
王熙鳳被他扶住，竟有些站不穩，身子晃了晃，才勉強穩住。她抬起頭，眼中蓄滿了淚水，順著臉頰滾落，沖淡了臉上那層薄粉。
同時王熙鳳也感覺到宋輝瑜的雙手碰到了自己胸前的飽滿，她不由得俏臉羞紅，卻沒有立刻掙脫，心裡也對宋輝瑜充滿了感激和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情愫。
“王爺……您讓我跪吧！這次若不是王爺，我王熙鳳，我們榮國府，怕是……怕是……”她聲音哽咽，說不下去，隻拿帕子掩住口，淚水卻止不住地往下淌，哪裡還有往日璉二奶奶精明潑辣、神采飛揚的模樣。
宋輝瑜心中嘆息。王熙鳳此人，確有諸多不是，貪財攬權，手段狠辣，放印子錢逼死人命的事她也乾過。
但此時看她這般情狀，想到她畢竟是一介內宅婦人，在這世道掙紮求存，用盡心力手段，也不過是想在賈府那潭深水裡站穩腳跟，過得風光些。
這次被忠順王府算計，差點陷進去，想必也是嚇破了膽，悔恨交加。
“二奶奶言重了。快請坐。”
宋輝瑜鬆開手，引她在旁邊的圈椅上坐下，又揚聲對外麵道：“金葉，上茶，要熱些的。”
“是，王爺！”金葉在門外應了一聲，腳步聲匆匆遠去。
王熙鳳用帕子擦了擦眼淚，深吸幾口氣，勉強平復了情緒，隻是眼圈依舊紅著。她看著宋輝瑜，目光複雜無比，有感激，有羞愧，有後怕，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
眼前這位年輕的郡王爺，比她的丈夫賈璉還要小幾歲，可處事的氣度、謀略、手段，乃至這份仁義心腸，卻讓賈璉拍馬難及。不，是讓這京城裡大多數勛貴子弟都難以望其項背。
“王爺，”王熙鳳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但已恢復了七八分往日的條理，“此番大恩，鳳丫頭沒齒難忘。那兩萬兩銀子……不，是王爺替我們追回的債款，已經收到了。
若非王爺仗義出手，力挽狂瀾，我別說保住體麵，怕是連命都要填進去。忠順王府……那是我們惹得起的人家嗎？”她說到最後，語氣中又帶上了一絲後怕。
宋輝瑜擺擺手，語氣平和，換上了更加親近的稱呼：“鳳嫂子不必如此，我們兩家是世交老親，榮辱與共。你們被人設局坑害，我既然知道了，又恰有些能力，自然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他話鋒一轉，神色嚴肅了幾分，“隻是，經此一事，鳳嫂子也該吸取些教訓。那等巧取豪奪、利滾利的營生，終究是損陰德、招禍患的根源。這次是有人設局，下次呢？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有些銀子，看著好賺，實則是裹了蜜糖的砒霜，吃的時候甜，毒發的時候，卻是要命的。”
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若是往日，心高氣傲、從不服輸的王熙鳳聽了，即便當麵不反駁，心裡也必定不以為然，甚至暗罵對方多管閑事。
可如今，她剛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正是心有餘悸、驚魂未定之時，又承了對方天大的恩情，這番話聽在耳中，隻覺得字字珠璣，句句都是金玉良言，是為她好。
她臉上陣紅陣白，羞愧之色更濃，低下了頭，聲音也低了下去：“王爺教訓的是。鳳丫頭……往日是豬油蒙了心，隻想著來錢快，能補貼家用，能在老太太、太太麵前得臉，卻忘了天理迴圈，報應不爽的道理。
這次……這次真是嚇破膽了。不瞞王爺，自打那日從順天府回來，我是夜夜做噩夢，夢見那些被我們……被我逼得走投無路的人，來找我索命……”她說著，身子又微微發起抖來，顯然心有餘悸。
宋輝瑜靜靜聽著，沒有打斷。他能感覺到，王熙鳳這番話，至少有七八分是真心的。恐懼有時候是最好的老師，能讓人清醒。
“王爺放心，”王熙鳳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從今往後，那些傷天害理的勾當，我是再也不敢碰了。印子錢，我已經讓來旺媳婦停了，賬本也燒了。
外頭那些亂七八糟的營生，該收的收，該斷的斷。往後，我就安安分分，管好府裡分內的事，伺候好老太太、太太，再不敢生那些貪心妄唸了。”
宋輝瑜點點頭，語氣緩和下來：“鳳嫂子能想通，是好事，也是福氣。榮國府根基深厚，田莊鋪麵也不少，若能用心經營，未必沒有出息。
何苦去碰那些刀頭舔血的買賣，徒惹一身腥臊，還帶累了府上清譽，也讓老太太、老爺太太們擔心。”
“是，王爺說的是。”王熙鳳連連點頭，此刻的她，溫順得像隻收了利爪的貓，與平日判若兩人。
她似乎想起什麼，取出一個扁平的錦盒，站起身，雙手捧著，走到書案前，恭恭敬敬地放到宋輝瑜麵前。
“王爺大恩，無以為報。這點東西，不成敬意，是我和璉二爺的一點心意，萬望王爺收下。否則，我們夫妻真是寢食難安。”
錦盒不大，用的是上好的紫檀木，雕著纏枝蓮紋，做工精細。
宋輝瑜沒有立刻開啟，隻是看著王熙鳳：“鳳嫂子，這就不必了。那銀子本就是追回你們的損失，物歸原主而已。
我並未出什麼力，不過是適逢其會，說了幾句話罷了。你們的心意我領了，東西，還是拿回去吧。”
“王爺！”王熙鳳急了，眼圈又紅了，“您若是不收，便是瞧不起我們，不肯原諒我們往日糊塗，給我們改過的機會了！
這東西……不是什麼值錢玩意兒，是我出嫁時，我孃家帶來的陪嫁，一對玉如意。玉質尋常，隻是圖個‘吉祥如意’的好兆頭。
王爺此次幫我們逢凶化吉，我們無以為報，隻盼這對如意，能保佑王爺事事順遂，平安康泰。王爺若是不收，我……我今日就長跪不起！”說著，竟是真的又要跪下。
宋輝瑜無奈，隻得再次起身去扶：“鳳嫂子這是做什麼，快請起，我收下便是。”
兩人距離極近，宋輝瑜能聞到王熙鳳身上淡淡的香氣。
王熙鳳這才破涕為笑，用帕子按了按眼角：“王爺肯收下，我們心裡纔算踏實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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