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被嫂子催婚了
馮雨柔的院子比陳淑儀的小些，但佈置得更加精緻溫馨。院中有一架紫藤，此時葉子已半黃，樹下放著石桌石凳。廊下掛著幾個鳥籠，裡麵養著畫眉、鸚鵡，正啾啾喳喳地叫著。
馮雨柔正被秋菊和夏荷扶著，在院子裡慢慢踱步。她穿著寬鬆的藕荷色綉折枝玉蘭的軟綢長襖，臉上帶著孕期特有的柔和光澤，隻是臉色仍有些蒼白。
見到宋輝瑜進來，馮雨柔臉上立刻綻開溫柔的笑容，想要加快腳步，被宋輝瑜緊走幾步上前扶住了。
“慢些走，仔細腳下。”宋輝瑜很自然地接過秋菊的位置，一手穩穩托住她的手臂。
“王爺怎麼這時候過來了？可用過午膳了？”馮雨柔靠著他，聲音軟軟的。
“還沒，剛從大嫂那裡過來，先來看看你。今日感覺如何？可還反胃？”宋輝瑜扶著她，慢慢走著，腳步放得極緩。
“好多了，早上吐過那陣，後來喝了點梗米粥，倒沒再鬧。就是身子重，走一會兒就累。”馮雨柔柔聲道，依賴地靠著他結實的臂膀。陽光透過稀疏的紫藤枝葉，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讓她看起來格外柔美。
“累了就歇著，不必勉強。”宋輝瑜扶她在石凳上坐下，石凳上早已鋪了厚實的錦墊。
他自己也在旁邊坐下，很自然地伸手，覆在她微涼的手背上。“手有些涼，可是穿的少了？秋菊，去給你們奶奶拿個手爐來。”
“不用……”馮雨柔想攔，秋菊已經脆生生應了，快步進屋去了。
“我沒事，就是氣血有點虛，王太醫說了，孕期常見，仔細將養著就好。”馮雨柔反手握住宋輝瑜的手，他的手很溫暖，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倒是你，外麵的事……都妥當了？我聽說，忠順王府送了不少東西來？”她眼中帶著關切，還有一絲擔憂。
內宅婦人雖不直接過問外事，但這兩日府裡氣氛不同，趙明哲忙進忙出，她還是能感覺到一些的。
“嗯，都處置妥當了。”宋輝瑜輕輕捏了捏她的手，語氣輕鬆，“一點小風波，已經過去了。送來的東西，大部分散出去做些善事，餘下的，給母親和你們姐妹、孩子們添些用度。
你如今是雙身子，更該好好補補，回頭我讓趙明哲挑些上好的燕窩、阿膠給你送來。”
馮雨柔搖搖頭，柔美的臉上滿是溫柔：“我這兒什麼都不缺，大嫂、三妹妹、四弟妹、五弟妹她們都常送東西來。倒是你，裡裡外外操心，才該好生補補。
我讓夏荷燉了山藥烏雞湯，最是溫補，王爺晌午就在這兒用吧？我讓她們擺飯。”
看著她眼中殷切的期盼，宋輝瑜哪裡會拒絕，含笑點頭：“好，就在你這兒用。”
馮雨柔頓時笑開了，連忙吩咐夏荷去準備，又讓秋菊把湯先端上來。
不多時，簡單的四菜一湯擺上小石桌，雖不如正餐豐盛，但樣樣精緻可口，尤其是那盅山藥烏雞湯，燉得湯色清亮，香氣撲鼻。
宋輝瑜親自給馮雨柔盛了一碗湯，又夾了她愛吃的清蒸鱸魚肚子上最嫩的一塊肉，仔細剔了刺，放到她麵前的小碟裡。
馮雨柔心裡甜絲絲的，小口喝著湯，吃著魚，時不時抬眼看一眼宋輝瑜，眼中是化不開的柔情蜜意。
兩人正安靜用飯，院門外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語聲，接著，四嫂謝秋怡和五嫂楊雨薇牽著六歲的宋婉慧和宋婉悅，走了進來。
謝秋怡穿著淺碧色綉纏枝薔薇的褙子，溫柔嫻靜，楊雨薇則是一身鵝黃撒花緞麵裙，靈動俏皮。
兩個小丫頭穿著同款不同色的錦緞小襖裙，梳著可愛的雙丫髻，像年畫上的玉女，一進門就脆生生地喊：“二伯孃！叔叔！”
“四妹妹，五妹妹，你們怎麼來了？”馮雨柔笑著招呼，忙讓秋菊夏荷再添碗筷。
“我們呀，是聞著香味來的！”楊雨薇笑嘻嘻地說，一點不客氣地拉著謝秋怡坐下，又對兩個女兒道，“快叫人。”
“給二伯孃請安，給叔叔請安。”宋婉慧和宋婉悅規規矩矩地行禮，小模樣一本正經，逗得大人都笑了。
“快來坐，正巧王爺也在，一起用些。”馮雨柔笑道。
謝秋怡溫聲道：“本不該打擾你和王爺用飯，隻是這倆皮猴子，非鬧著要來尋婉如玩，聽說王爺也在，就更要來了。”她說話輕聲細語，目光在宋輝瑜和馮雨柔身上一轉，帶著瞭然的笑意。
“婉如在屋裡臨帖呢，婉慧、婉悅，你們去找姐姐玩吧，小聲些，別吵著她。”馮雨柔對兩個小侄女柔聲道。
兩個小丫頭歡呼一聲，手拉手跑進屋去了。
添了碗筷，幾人重新落座。
楊雨薇性格活潑，話也多，一邊小口吃著菜，一邊嘰嘰喳喳地說著府裡的趣事，什麼廚房劉媽媽養的貓生了一窩小貓，毛色各異，可愛極了。
什麼花園裡最後一茬桂花開了，香得不得了，她摘了些打算做桂花糖；又說前幾日得了一本有趣的遊記，裡麵講海外風物，光怪陸離……
謝秋怡則安靜地聽著，偶爾補充一兩句，或給楊雨薇夾點她愛吃的菜，舉止溫柔體貼。
她的目光不時落在宋輝瑜身上，帶著欣賞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心。她自幼見多了人情冷暖，利益糾葛。嫁入王府，雖是高攀，夫君早逝，也曾有過彷徨。
但這個小叔子承爵之後，對她們這些寡嫂侄女，尊重愛護，從不輕視，更將府中產業打理得井井有條，讓她們衣食無憂，甚至比夫君在時更加寬裕舒心。
這次更是不動聲色就化解了一場針對親戚、實則可能波及王府的危機，手段、心性、仁義，都讓人心折。有他在，這個家，就垮不了。
“對了，王爺，”楊雨薇忽然想起什麼，眨巴著大眼睛，帶著幾分好奇和狡黠，“我聽說，忠順王府送了好些東西來賠罪？堆了滿滿一屋子？都是好東西？是不是真的呀？”
謝秋怡輕輕扯了一下楊雨薇的袖子，示意她別問這些。馮雨柔也嗔怪地看了楊雨薇一眼。
宋輝瑜卻不在意，笑了笑：“是真的。東西不少，也還看得過眼。”
“哇！”楊雨薇眼睛更亮了，她對金銀財貨有著天然的敏感和興趣，“那王爺打算怎麼處置？都收進庫房嗎？有沒有什麼好看的料子？我得給婉悅做兩身新衣裳，小姑娘長得快，去年的衣裳都短了。”
謝秋怡無奈地搖頭，馮雨柔也笑了。
宋輝瑜道：“料子肯定有，回頭讓趙管家把禮單送到大嫂那兒，你們姐妹看看，有什麼喜歡的，儘管挑。”
他話鋒一轉，語氣溫和卻堅定，“不過，這些東西，大部分我另有用處。忠順王府這錢來得不幹凈，咱們不能全要。
我打算拿出大部分，補償給被他們坑害的苦主，再撫恤那些被他們欺壓的百姓。剩下的，留一小部分入庫，再分些給母親和你們姐妹、孩子們添置用度。”
楊雨薇聽得愣住了，連筷子上夾的菜掉了都沒察覺。謝秋怡也抬起頭，有些驚訝地看著宋輝瑜。馮雨柔則是早已知道的樣子，溫柔地笑著。
“王、王爺……”楊雨薇結巴了一下，“都……都散出去？那得是多少銀子啊！我聽說，值好幾萬兩呢！”
她不是捨不得，就是純粹覺得……好多錢啊！換成她能買多少話本子，多少新奇玩意兒，給女兒打多少漂亮首飾啊！
“錢財是小事，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宋輝瑜語氣平靜，重複了之前對陳淑儀說過的話，“咱們王府如今雖不豪富，但也不缺這點銀子使。散出去，能救急，能活人，能積德。比堆在庫房裡蒙塵，或是被我們拿來揮霍，要有意義得多。”
他看著楊雨薇，又看看謝秋怡和馮雨柔，溫聲道：“二嫂，四嫂，五嫂，你們覺得呢？”
謝秋怡最先回過神來，她深深看了宋輝瑜一眼，眼中除了驚訝，更多是欽佩和瞭然。
她輕輕放下筷子，柔聲道：“王爺此舉，仁心義舉，妾身敬佩。錢財乃身外之物，能用到該用的地方，纔是它的價值。妾身沒有異議，全憑王爺做主。”
馮雨柔也點頭：“王爺思慮周全，心懷慈悲，是好事。咱們家如今的日子，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已經很好了。能幫到那些受苦的人，是積福。”
楊雨薇看看謝秋怡，又看看馮雨柔，再看看宋輝瑜，忽然噗嗤一聲笑了，拍手道：“王爺說得對！是我想岔了！光想著好看料子、新奇玩意兒了！散出去好，散出去好！
就當是給咱們家，給婉慧婉悅，還有淑儀姐姐、雨柔姐姐肚子裡的小侄子積福了！”她性子爽利，想通了就不再糾結，反而覺得宋輝瑜這做法又大氣又善良，與有榮焉。
“不過，”她眼珠一轉，狡黠地說，“王爺，那料子首飾，我們可就不客氣啦？正好快入冬了，給婉悅做兩身新鬥篷！”
“隨你挑。”宋輝瑜失笑。
謝秋怡也莞爾，輕輕戳了一下楊雨薇的額頭：“你呀，就知道惦記這些。”
氣氛重新變得輕鬆愉悅。說笑間，宋婉如臨完帖，帶著兩個小妹妹從屋裡出來。
宋婉慧和宋婉悅一左一右圍著宋婉如，嘰嘰喳喳說著什麼，宋婉如溫柔地笑著，耐心應答。陽光灑在她們身上，一派天真無憂。
看著這一幕，宋輝瑜心中一片寧靜。守護這份安寧，讓身邊的人都能這樣平安喜樂地生活，或許就是他穿越而來，承接這東平郡王府擔子的意義之一。
午後，宋輝瑜小憩了片刻，便又去了書房。
趙明哲已經回來複命，說給賈家的兩萬兩銀票已經悄悄送了過去，是以“追回的贓款”名義，賈璉和王熙鳳感激涕零，再三表示，日後東平郡王府但有差遣，絕不推辭。
至於撫恤苦主的事情，趙明哲已經派了最得力的幾個管事，帶著可靠的人手，拿著周福供狀裡提到的名單和地址，暗中查訪去了，務必做到隱秘、周全。
宋輝瑜點頭表示滿意，又吩咐趙明哲，從剩下的財物裡，挑些適合女眷使用的料子、首飾，分成幾份，給母親和各院送去。
他又特意囑咐，給懷孕的陳淑儀和馮雨柔，多加些溫補的藥材和柔軟的料子；給喜歡看雜書遊記的楊雨薇，添幾套新出的精裝話本和文房四寶。
給性喜安靜的謝秋怡，選些上好的茶葉和雅緻的擺件；給劉月梅和苗婉晴，也按她們的喜好各備一份。
趙明哲一一記下，心裡感嘆王爺對府中女眷的用心。這般細緻體貼，莫說是小叔子對寡嫂，便是親生夫君，能做到的也不多。
傍晚時分，宋輝瑜正在書房翻閱趙紫靈整理好的、與忠順王府一案相關的朝臣動向簡報，金葉又像隻快樂的小鳥一樣飛了回來。
“王爺！王爺！好訊息！”她跑得小臉紅撲撲的，額發都被汗粘住了，眼睛卻非常明亮。
“慢點說，什麼好訊息，把你高興成這樣。”宋輝瑜放下簡報，含笑看著她。
金葉喘了口氣，語速飛快：“我按王爺的吩咐，把那些‘故事單子’又散了一批，專挑茶館酒樓、說書先生多的地方！嘿，您猜怎麼著？
現在滿京城都在議論忠順王府管家乾的那些缺德事！連帶著忠順王府以前乾的那些強佔民田、縱仆行兇的舊賬，都被翻出來了！百姓們說得可難聽了！”
她湊近些，壓低聲音，卻壓不住興奮，“還有還有，我聽說，下午宮裡傳出訊息，陛下發了脾氣，把忠順王叫進去，狠狠申飭了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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