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應對之策
反擊的序幕，在一個看似平常的秋日清晨拉開。東平郡王府的書房內，宋輝瑜剛剛結束了今日的晨間修鍊。
《青帝長生訣》的靈氣在他的經脈中緩緩流轉，滋養著昨夜因籌劃而略有損耗的心神。
剛才進行每日簽到，他獲得了一個新的神通【幻夢術】，可進入他人夢境，編織夢境。主要用於讀取記憶片段、進行精神溝通、施加心理暗示、在夢中傳授技能、安撫或調理精神。
這個【幻夢術】神通，比【噩夢咒】的使用範圍更加廣泛，效果也非常好，對增強宋輝瑜的實力很有幫助。
宋輝瑜推開窗，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晨露清香的空氣。天邊泛起魚肚白，遠處的街巷開始傳來隱隱約約的市井聲響，新的一天開始了，而風暴，也將隨之而起。
他走到書案後坐下，沒有像往常一樣先處理府中庶務，而是靜靜等待著。
趙紫靈昨夜幾乎熬了個通宵，將最後幾份關鍵的文書整理謄抄完畢，連同周福那份按了手印畫了押的詳實供狀副本，在天亮前派人送去給幾位與東平郡王府素有交情，或與陳老禦史門生故舊關係密切，且素以剛直敢言聞名的禦史府邸。
金葉也早早出去了，帶著幾個機靈又口齒伶俐的半大孩子，都是她這段時間在街麵上混熟了的“小兄弟”、“小姐妹”，懷裡揣著連夜印好的、用詞直白甚至略顯粗俗但極易傳播的傳單。
這些單子上，用大白話寫著“黑心皇商勾結權貴管家，設局坑害百姓血汗錢”、“忠順王府大管家知法犯法，收受重賄放跑詐騙犯”、“五城兵馬司副指揮見錢眼開，私放要犯出城”等吸人眼球的標題。
傳單下麵則是“據知情人士透露”的、半真半假但細節豐富的“內幕”。
這些單子，將會出現在茶樓酒肆的說書人手裡，出現在菜市口等人流密集處的牆上，甚至會被塞進一些喜歡打聽閑話的官員家僕的手中。
而周福，此刻應該已經被趙明哲帶著幾個絕對可靠、身手不錯的護衛，“請”到了某個隱秘之處。宋輝瑜昨夜又對他施加了一次加強版的“噩夢咒”，確保他今天“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狀態能保持到關鍵時刻。
一切，都已就位。
“王爺。”輕柔的呼喚在門口響起。宋輝瑜抬頭，見大嫂陳淑儀端著一個黑漆描金托盤走了進來，托盤上放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冰糖燕窩羹和一碟精緻的小點心。
她今日穿著一身藕荷色纏枝蓮紋的錦緞褙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簪著一支點翠蝴蝶簪，溫婉的臉上帶著些許倦色，但眼神明亮。
“大嫂，你怎麼親自送來了？”宋輝瑜忙起身接過托盤。
“秋月那丫頭毛手毛腳的，我怕她灑了。”陳淑儀將托盤放在書案空處，目光落在宋輝瑜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關切，“昨夜又沒睡好吧？眼底下都有些青了。事情再要緊，也要顧著身子。先把這羹喝了，暖暖胃。”
宋輝瑜心裡一暖，順從地端起那碗溫度恰好的燕窩羹，用小銀勺慢慢舀著喝。羹湯清甜軟滑，順著喉嚨下去，熨帖了有些緊繃的神經。“讓大嫂費心了。我沒事，年輕，熬得住。”
“年輕也不能不當回事。”陳淑儀在他旁邊的綉墩上坐下，看著他喝羹，聲音溫柔卻堅定，“父親那邊，我已經連夜派了得力的人送信回去了。算算時辰，信應該已經出城百餘裡了。
父親性子剛直，最見不得這等汙糟事，見了信，定會設法聯絡他在都察院的舊部。李禦史、王禦史幾位，都是眼裡揉不得沙子的，隻要狀子能遞到他們手上，他們就不會坐視不理。”
“多謝大嫂。”宋輝瑜放下空碗，真誠道。陳淑儀看似不問外事，隻在內宅相夫教子、打理中饋，但關鍵時刻，她的決斷和所能調動的資源，絕不遜於任何男子。這份沉靜溫柔下的力量，讓他感到安心。
陳淑儀搖搖頭，拿起空碗和勺子，用手帕輕輕擦了擦他嘴角並不存在的痕跡，動作自然，帶著長嫂如母的關懷。“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隻是……”
她略微停頓，眼中憂色更濃，“忠順王勢大，又得聖眷，此番雖是我們占理，但撕破臉皮，他必會記恨。瑜弟，往後更要處處小心。”
“我明白。”宋輝瑜握住陳淑儀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她的手溫暖而柔軟，帶著常年持家和做女紅留下的薄繭，“大嫂放心，我有分寸。這次不打疼他，他隻會變本加厲。況且，我們並非孤軍奮戰。”
陳淑儀的手被握住，微微顫了一下，卻沒有抽回，隻是臉頰飛起一抹極淡的紅暈，輕輕點了點頭。“你心裡有數就好。前頭的事我不懂，但後頭這個家，有我和幾位弟妹在，你儘管放手去做。”
兩人又說了幾句閑話，陳淑儀才端著托盤離去。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坐在書案後、身姿筆挺的宋輝瑜，晨光透過窗欞落在他年輕的側臉上，鍍上一層淡淡的光暈。
她忽然想起他剛承襲王爵、獨自支撐門戶時的青澀模樣，又想到如今他運籌帷幄、直麵強敵的沉穩，心中百感交集，有驕傲，有心疼，更多的是一種依賴和信任。她輕輕掩上門，將一室靜謐留給他。
陳淑儀剛走不久，馮雨柔院裡的大丫鬟秋菊就來了，手裡捧著一個靛藍錦緞的包袱。
“王爺，這是我們奶奶讓送來的。說是昨夜瞧著王爺書房燈亮得晚，今早又起得早，怕王爺著了秋寒，這是奶奶親手縫的護膝和暖手筒，用的是新彈的棉花，絮得厚實，襯裡是軟和的細棉，貼著麵板不紮人。”
秋菊說著，開啟包袱，裡麵是一對寶藍色雲紋緞麵的護膝，和一對同色鑲了一圈雪白風毛的暖手筒，針腳細密勻稱，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宋輝瑜拿起那對暖手筒，絨毛柔軟溫暖，還帶著馮雨柔身上慣有的淡淡蘭草香氣。
他眼前彷彿浮現馮雨柔在燈下一針一線仔細縫製的模樣，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回去替我謝謝你們奶奶，就說我收到了，很暖和，讓她別累著自己，好好養胎纔是正經。”
秋菊抿嘴一笑：“我們奶奶說了，不過動動針線，不費什麼神，反而能靜靜心。王爺不嫌粗陋就好。”說完，她就行禮退下了。
東西剛放下，東南院的劉菲菲抱著一把琵琶，引著趙紫靈過來了。趙紫靈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綉墨竹紋的窄袖褙子，同色長裙，頭髮簡單綰起，插著一支白玉簪，越發顯得人清冷如竹。
她手裡拿著一捲紙，臉色比平日更白些，眼下有淡淡的陰影，但眼神依舊清亮銳利。
“三嫂，菲菲姑娘。”宋輝瑜起身相迎。
劉菲菲抱著琵琶，怯生生地行了個禮，聲音細柔：“給王爺請安。紫靈姐姐說，王爺今日或許需要放鬆心神，讓我來彈兩個曲子。”
她說話時，臉頰微紅，不敢直視宋輝瑜，隻偷偷用眼風瞟他。
趙紫靈將手中的紙卷遞給宋輝瑜：“這是最後定稿的狀子摘要和證據清單副本，王爺再看看，可還有疏漏。原件已經按計劃送出去了。”
她聲音平靜，但宋輝瑜聽出了一絲緊張。她為這件事耗費的心力，恐怕不比自己少。
宋輝瑜接過，快速瀏覽了一遍。趙紫靈做事極有條理，將周福供狀、密賬關鍵頁、胡彪“口供”記錄、偽造契約漏洞分析、苦主證詞等分門別類。
條理清晰，重點突出，甚至還在某些關鍵處用硃筆做了批註，點明瞭可能被對方攻擊的薄弱環節以及應對之策。字跡工整有力，不見絲毫潦草。
“三嫂辛苦了，如此周全，再無疏漏。”宋輝瑜真心贊道。有趙紫靈這樣的幫手，實在是事半功倍。
趙紫靈鬆了口氣，臉上清冷的神色柔和了一瞬。
“王爺過譽，分內之事。”她頓了頓，又道，“菲菲的琵琶能寧心靜氣，王爺不妨聽聽。今日恐有紛擾，靜心方能應萬變。”
劉菲菲聞言，連忙抱著琵琶走到窗下的椅子旁坐下，調了調弦，試了幾個音，然後指尖輕撥，一縷清越舒緩的樂音便流淌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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