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精心佈置的陷阱
馮雨柔心裡甜絲絲的，輕輕“嗯”了一聲。兩人就這樣在秋日暖暖的陽光下，在灑落著金黃銀杏葉的小徑上慢慢走著，偶爾說幾句閑話。
馮雨柔問起榮國府鳳丫頭的事，宋輝瑜隻簡單說已有了眉目，讓她不必掛心。馮雨柔便不再多問，隻細聲說起女兒婉如昨日學棋，被趙紫靈誇了一句，高興了小半天。
“三妹妹瞧著冷，對孩子們倒是極有耐心的。”馮雨柔微笑道，“婉如膽子小，從前有些怕她，如今倒常愛往東南院跑了。”
“紫靈是麵冷心熱。”宋輝瑜點頭。想起昨夜趙紫靈熬夜整理文書的樣子，還有她離去前那句“王爺也早些安歇”，語氣雖淡，關切卻在其中。
陪馮雨柔走了約莫一刻鐘，怕她累著，便送她回房歇息。宋輝瑜這才換了身衣服，隻帶了金葉，乘馬車前往榮國府。
到了榮國府，門房見是東平郡王，忙不迭進去通傳。
不多時，賈璉親自迎了出來，臉色依舊不好，眼下一片青黑，但比起前幾日的失魂落魄，總算有了點精神，隻是那精神裡透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煩躁。
“王爺來了，快請進。”賈璉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將宋輝瑜讓進前廳，吩咐丫鬟上茶。
“璉二哥不必客氣。”宋輝瑜坐下，接過茶盞，卻不喝，隻看著賈璉，“二嫂子可在？我有些話，想同二嫂子說。”
賈璉笑容一僵，眼神躲閃了一下：“她……她身子不適，在屋裡歇著。王爺有什麼話，跟我說也是一樣。”
宋輝瑜放下茶盞，瓷器與桌麵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璉二哥，”他聲音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此事關乎二嫂子，有些話，我必須當麵同她說清楚。這也是為了你們好，為了榮國府好。”
賈璉被他平靜的目光看著，竟有些心虛氣短。他這幾日被債主逼得焦頭爛額，被父親賈赦罵得狗血淋頭，又被王熙鳳那筆糊塗賬氣得七竅生煙，早已是外強中乾。
此刻被宋輝瑜這麼一看，那股虛火便泄了大半，頹然道：“既如此……我讓人去叫她。”
王熙鳳來得很快。她穿著一身海棠紅的緞麵夾襖，臉上敷了粉，卻掩不住眼底的憔悴和強打的精神。
一進廳，先狠狠剜了賈璉一眼，然後才轉向宋輝瑜，擠出笑容：“王爺來了，有失遠迎。可是那件事……有訊息了？”
她的聲音有些乾，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期待。
宋輝瑜對賈璉道：“璉二哥，可否讓我與二嫂子單獨說幾句？”
賈璉巴不得避開，聞言立刻起身：“你們聊，你們聊，我去看看老太太。”說完，竟匆匆走了，彷彿後麵有鬼在追。
王熙鳳看著他逃也似的背影，氣得咬了咬唇，臉上那點強裝的笑容也掛不住了，轉頭看向宋輝瑜時，已帶上了幾分破釜沉舟的意味：“王爺，您就直說吧。是死是活，給個痛快話。是不是……沒救了？”
她聲音到最後，已有些發顫。這幾日，她真是度日如年，悔恨、恐懼、焦慮交織，生生熬得人脫了形。
宋輝瑜示意金葉去門口守著，這纔看向王熙鳳，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問道：“二嫂子，你可知道，你借印子錢的那位周老闆，是什麼人？”
王熙鳳愣了一下：“不是……不是個皇商麼？做著絲綢茶葉生意，家底頗豐……”
“皇商不假。”宋輝瑜打斷她，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但他這個皇商，是忠順王府暗中扶持的。他做的，也不僅僅是絲綢茶葉生意。
他最大的買賣，是設局放印子錢，專門盯著你們這樣內囊空虛卻又好麵子、急需用錢的勛貴人家下手。借給你兩萬兩，隻是他眾多生意中的一筆。
在他跑路之前，京城裡被他用同樣手段坑害的，不下十家，有商戶，也有像你們這樣的人家。其中有三戶，還不上利滾利的債，被逼得賣了田產房屋，還有一戶，當家的被活活氣死，妻子上了吊。”
王熙鳳的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帕子。
宋輝瑜繼續道：“他之所以能順利跑掉，是因為有人提前給他通風報信，還打點了五城兵馬司的關係，給他開了方便之門。替他做這些的，是忠順王府的大管家，周福。”
“忠順王府？”王熙鳳失聲驚呼，眼睛瞪大，滿臉難以置信，“怎麼會……我們榮國府與忠順王府並無仇怨，他為何……”
“無仇無怨？”宋輝瑜看著她，目光銳利，“二嫂子是真不明白，還是不願明白？榮國府如今雖不比當年，但終究是開國勛貴，與宮裡老太妃連著親。
忠順王是太上皇的心腹，最看不得的，就是你們這些靠著祖蔭、又與後宮牽扯的勛貴。他不動則已，一動，就要挑最有名的下手。
你們榮國府，樹大招風，內裡又虛，正是最好的靶子。打垮了你們，既能立威，又能震懾其他勛貴，還能趁機斂財，一舉數得。”
王熙鳳聽得手腳冰涼。她是個聰明人，一點就透。之前是利令智昏，又存著僥倖，不願深想。此刻被宋輝瑜毫不留情地戳破，那層遮羞布被徹底扯下，露出裡麵血淋淋的現實。
原來，她從第一次接觸那個周老闆，踏進那個所謂的“穩賺不賠”的局時，就已經成了別人砧板上的魚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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