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一時糊塗
宋輝瑜知道她們關心，便簡單說了幾句賈璉夫妻因債務糾紛鬧矛盾，自己出麵調解了一下，細節自然略過不提。
謝秋怡聽完，輕輕嘆了口氣：“家家有本難唸的經。鳳丫頭那般精明厲害一個人，到底也……”她沒再說下去，拿起茶盞抿了一口，轉而問道，“王爺晚上還要出去？”
宋輝瑜點點頭：“有些瑣事要處理。”
謝秋怡不再多問，隻柔聲道：“那王爺早些回來，夜裡涼。”
楊雨薇則眨眨眼，壓低聲音道：“王爺，要不要我帶婉慧婉悅去母親那裡鬧一鬧，就說想聽故事，絆住母親，免得她老人家等你？”
宋輝瑜失笑，抬手輕輕敲了下她的額頭：“就你鬼主意多。不必，母親那裡我晚些會去說。”
楊雨薇捂著額頭，嘻嘻一笑，眉眼彎彎。
在西北院坐了約莫一刻鐘，陪著兩個小侄女玩了會兒翻花繩，聽她們奶聲奶氣地背了兩首簡單的詩，宋輝瑜才起身離開。他知道謝秋怡細心，楊雨薇機敏，有她們在，西北院總是熱鬧又穩妥。
傍晚，他去母親顧芸芸那裡用了晚膳，隻說晚上要出門訪友，可能回來晚些。顧芸芸雖有些疑惑他為何夜裡訪友，但見他神色如常，也沒多問，隻叮囑他多帶件衣裳，夜裡寒氣重。
夜色漸深。宋輝瑜換上了一身金葉準備好的半舊藏青色棉布直裰，頭髮用同色布巾束起，打扮得像個尋常的讀書人，隻是氣質清華，難以完全遮掩。
金葉自己也換了身灰撲撲的小廝衣裳，臉上還特意抹了點灰，遮住了過於靈動的眉眼。
兩人沒走正門，從王府西側的角門悄悄出去。門外早已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青篷小車，趕車的是個麵孔陌生的精瘦漢子，見到他們，隻默默點了點頭。
馬車駛入夜色中的京城街道。這個時辰，大多數商鋪已經打烊，隻有酒樓茶館和秦樓楚館所在的地段依舊燈火通明，隱約傳來絲竹笑語聲。
他們的馬車穿過幾條寂靜的巷子，最後在南城一條相對僻靜的街道停下。“清心茶樓”的招牌在昏暗的燈籠光下依稀可辨，此刻茶樓早已關門，隻有二樓一間臨街的窗戶，透出微弱的光。
宋輝瑜和金葉下車，繞到茶樓後巷。巷子狹窄幽深，地麵濕漉漉的，牆角生著青苔。第三間雅室的門虛掩著，裡麵透出燈光。
金葉搶先一步，輕輕推開門，迅速掃視了一眼屋內。房間不大，陳設簡單，隻有一張方桌，兩把椅子，角落裡放著個炭盆，燃著銀霜炭，驅散了深秋夜晚的寒意。
窗子緊閉，掛著厚厚的棉簾。周福已經坐在了背對門口的那張椅子上，穿著深灰色的普通棉袍，戴著兜帽，幾乎將整個人都縮在陰影裡。
聽到開門聲，他猛地轉過頭，露出一張憔悴不堪、眼窩深陷的臉，比起上次在忠順王府門外遠遠瞥見時，簡直判若兩人。
看到宋輝瑜，周福下意識地想站起來，腿卻似乎有些發軟，撐了一下才勉強站穩，啞著嗓子道：“王、王爺……”
宋輝瑜神色平靜地走進屋，金葉在他身後輕輕帶上門，自己則抱著手臂靠在門邊，一雙眼睛警惕地打量著周福。
“周管家，久等了。”宋輝瑜在周福對麵的椅子上坐下，抬手示意他也坐。
周福哪裡敢坐實，隻挨著半邊椅子坐下，雙手不安地搓著膝蓋，目光躲閃，不敢與宋輝瑜對視，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房間裡很安靜，隻有炭盆裡偶爾發出的劈啪聲，和周福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王爺……”周福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艱難地開口，“奴才……奴才實在是沒辦法了，才鬥膽請王爺一見……”
宋輝瑜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目光平淡，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周福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冷汗流得更凶。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決心，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王爺救命！王爺救命啊！奴才……奴纔不想死！”
宋輝瑜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語氣依舊平淡：“周管家這是做什麼？有話好好說。你是忠順王府得力的人，何至於此？”
“得力？”周福抬起頭，臉上混雜著恐懼、怨恨和絕望，“王爺就別笑話奴才了！奴纔算什麼得力的人？不過是主子眼裡的一條狗！用得著的時候扔兩塊骨頭，用不著了，或者惹了麻煩，隨時都能打死扔掉！”
他似乎壓抑了很久，此刻一旦開頭，情緒便有些失控，“奴才伺候王爺……不，伺候忠順王爺十幾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可就因為……就因為奴才一時糊塗，幫著料理了點小事，惹了點風聲，王爺他……他竟然就想棄了奴才！奴才夢見好幾次了，夢見王爺讓人拿著白綾來……”
他說到這裡，打了個寒顫，眼裡布滿血絲，顯然是連日被噩夢折磨得不輕。
宋輝瑜任由他宣洩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小事？周管家指的，可是榮國府璉二奶奶那筆印子錢，還有……幫著那位周鵬皇商連夜出城的事？”
周福猛地一震，難以置信地瞪著宋輝瑜，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您……您怎麼……”他以為自己做得隱秘，即便外麵有些風聲，也該是沖著賈家去的，怎麼會查到他自己頭上，還連皇商的事都知道？
宋輝瑜沒有回答，隻是從袖中取出那顆灰色的“留音石”，指尖注入一絲微弱的靈力。
頓時，胡彪那帶著醉意的粗豪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不就是忠順王府的周大管家嘛……讓爺給他親戚行個方便……一批要緊貨連夜出城……”
聲音不算特別清晰，但在寂靜的房間裡足以讓人聽清每一個字。尤其是“忠順王府”、“周大管家”、“行個方便”、“連夜出城”這幾個關鍵詞，像鎚子一樣砸在周福心上。
他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癱坐在地上，半晌說不出話來。原來對方知道的，遠比他想象的要多！連胡彪這條線都摸清了！
宋輝瑜收起留音石，看著癱軟的周福，語氣沒什麼波瀾：“周管家，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五城兵馬司的胡彪是什麼人，你比我清楚。他能酒後吐真言一次，就能吐第二次、第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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