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溫馨日常
信是周福送來的，這個忠順王府的大管家，終於還是坐不住了。宋輝瑜看著那封字跡潦草、甚至能看出執筆之人手在顫抖的拜帖，嘴角彎起一個幾不可察的弧度。他等這封信，已經等了兩天。
這兩日，他不僅沒有停止對周福施展“噩夢咒”，反而在每日深夜，當周福精神最為疲憊脆弱時，將那些關於賬本、借據、被主子拋棄的恐怖幻象，更加清晰、更加具體地植入他的夢境。
恐懼像藤蔓，在周福心裡瘋狂生長、纏繞，最終迫使他主動伸出了觸角。
“王爺，要見嗎？”金葉站在書案旁，探著頭看那封信，小臉上帶著躍躍欲試的興奮。她剛把蘇慧娘那邊安排柳如煙離京、並拿到完整“留音石”的事情回稟完，氣還沒喘勻。
“見，為什麼不見？”宋輝瑜將拜帖放在燭火上，看著火苗迅速吞噬紙張，化為灰燼，“他選地方，我們定時間。告訴送信的人，明晚子時，南城‘清心茶樓’後巷，第三間雅室。隻他一人來。”
“是！”金葉應得乾脆，轉身就要去傳話。
“等等。”宋輝瑜叫住她，“讓蘇慧娘把茶樓那間雅室左右和對麵都清空，安排幾個機靈可靠、會點拳腳的生麵孔，扮作尋常茶客，遠遠看著就行，不必靠近。再讓她準備一套不起眼的粗布衣裳，你明日陪我去。”
金葉眼睛一亮：“王爺要親自去？會不會有危險？”
“他既然偷偷摸摸送信，又讓我定地方，就是怕被人知道，更怕我設伏。”宋輝瑜語氣平靜，“如今是他有求於我，不會蠢到在此時動手。”
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玉佩溫潤的邊緣，“況且……我也想親眼看看，這位忠順王府的大管家，如今是個什麼模樣。”
金葉用力點頭：“明白了！我這就去辦！”她像隻靈巧的雀兒，一陣風似的颳了出去。
書房裡安靜下來，隻剩下燭火偶爾爆開的輕微劈啪聲。宋輝瑜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戶。深秋的夜風帶著寒意湧入，吹散了方纔紙張燃燒的淡淡焦味。夜空如墨，幾點疏星黯淡。
忠順王府……果然是他們。從周福這條線摸過去，背後站著的是那位權勢煊赫的王爺。事情，比他預想的還要麻煩，但也更有意思了。
第二天，宋輝瑜如常起居。上午去母親顧芸芸那裡坐了坐，陪她說了會兒話。
顧芸芸正在整理一些舊年的綉樣，見他來，便拉著他看一幅未完成的“歲寒三友”圖，說是想給馮雨柔未出生的孩子做件小肚兜。
“你二嫂這些日子胃口似乎也不大好，我讓廚房每日單給她做些清淡可口的。”顧芸芸一邊比對著鬆針的配色，一邊溫和地說，“你有空也多去看看她，雖說有丫鬟婆子伺候著，到底丈夫的關心最貼心。”
宋輝瑜點頭應下：“兒子知道。昨日回來晚，怕擾了她休息，今日晚些過去。”
從顧芸芸處出來，他拐去了西南院的馮雨柔那裡。時辰尚早，馮雨柔剛用過早膳不久，正斜倚在臨窗的暖榻上，手裡拿著一卷書，卻也沒怎麼看進去，目光落在窗外那幾株葉子已開始泛黃的芭蕉上，有些出神。
她穿著家常的藕荷色綉折枝玉蘭的軟緞夾襖，因為已經懷孕，衣衫做得寬鬆，烏髮鬆鬆挽了個髻，隻簪了一支素銀簪子，臉上未施脂粉，顯得有幾分慵懶，氣色倒還好。
秋菊正輕手輕腳地收拾碗碟，見他進來，忙要行禮。宋輝瑜擺擺手，示意她不必出聲，自己放輕腳步走了過去。
馮雨柔察覺到動靜，轉過頭來，見是他，眼中頓時漾開溫柔的笑意，放下書卷就要起身：“王爺來了。”
“坐著別動。”宋輝瑜快走兩步，在她榻邊坐下，很自然地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她的手有些涼，指尖纖細。他皺了皺眉，“手這麼涼，是不是窗戶開著有風？”說著便要抬手去關窗。
馮雨柔拉住他的衣袖，搖搖頭：“不礙事，屋裡悶，開著透透氣。王爺今日不忙？”
“再忙也得來看看你和孩子。”宋輝瑜順勢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將她微涼的手指攏住，“母親說你胃口不好，可想吃點什麼特別的？我讓人去弄。”
被他溫熱的手掌包裹著，馮雨柔隻覺得那股暖意順著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底，臉頰微微發熱。
尤其是在她被係統契約之後，那份不由自主滋生蔓延的情愫，讓她每每看到宋輝瑜，都覺得心安，又忍不住心跳加速。
她跟宋輝瑜拜堂成親，雖是家族安排，但這些日子相處下來，他待她的尊重、體貼，點點滴滴她都記在心裡。
馮雨柔垂下眼簾，看著他骨節分明的手指和自己的交疊在一起，心頭泛起絲絲甜意，搖了搖頭：“也沒什麼特別想吃的，就是總覺得口中淡淡的。廚房已經很盡心，變著花樣做了。”
宋輝瑜沉吟了一下：“我記得你從前愛吃城南‘五味齋’的桂花糖蒸栗粉糕，還有他們家的冰糖山楂羹，酸甜開胃。等下讓趙明哲去買些回來？”
馮雨柔抬眼看他，眸光如水：“王爺還記得……”
那是她十多年前，剛嫁進來東平郡王府的時候，隨口提過一次喜歡，沒想到宋輝瑜竟然還記得。
“你喜歡吃的，我都記得。”宋輝瑜看著她，語氣平常，卻讓馮雨柔心頭一跳，暖融融的，像是泡在了溫水裡。
“也不用特意去買，”馮雨柔聲音輕柔，“王爺若有空，陪我坐坐就好。”
宋輝瑜便坐下來陪她說話。問她夜裡睡得可安穩，腿腳可有浮腫，又問了宋婉如前日的功課。
馮雨柔一一答了，語調舒緩溫柔。
說到女兒婉如最近跟著趙紫靈學下棋，頗有興緻，馮雨柔眉眼彎彎：“三妹妹瞧著性子冷，對孩子倒是極有耐心的。婉如前幾日還說，三嬸嬸教的比學堂夫子講的還好懂。”
“紫靈性子靜，心思又縝密，教棋正好。”宋輝瑜點頭。他知道趙紫靈私下裡其實很喜歡那幾個侄女，尤其是乖巧安靜的婉如。
兩人又說了一陣家常閑話，大多是馮雨柔在說，宋輝瑜靜靜聽著。日光透過窗紗，暖暖地灑在兩人身上，空氣中飄浮著細微的塵埃，時光靜謐而安穩。
馮雨柔說著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眼簾也有些沉重。孕期本就容易疲倦，加之宋輝瑜在身邊讓她格外安心，竟是有些昏昏欲睡。
宋輝瑜見她眼皮打架，便輕輕抽出被她握著的手，低聲道：“累了就歇會兒，我在這兒陪你。”
馮雨柔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順著他的力道緩緩靠在柔軟的引枕上。
宋輝瑜拿起榻邊摺疊整齊的薄毯，輕輕蓋在她身上。
馮雨柔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呼吸漸漸均勻。
宋輝瑜坐在榻邊，靜靜看了她片刻。懷孕並未讓她豐腴太多，下巴反而顯得更尖了些，膚色是一種柔和的瑩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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