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流言蜚語
金葉帶來的訊息,迅速擴散開來。周福“夜驚病倒”的事情,經過她那雙巧嘴和手下小廝們“無意”間的閑聊,在茶樓酒肆、街頭巷尾迅速傳開。
各種版本越來越離奇,有的說周大管家是逼債太甚,逼死了人命,被冤魂纏上了;有的說他放的是閻王債,利滾利太傷天害理,遭了天譴;更有鼻子有眼地說,親眼看見周福家門口有黑影晃動,聽到裡麵傳來淒厲的哭嚎聲。
與此同時,另一股更隱秘、卻更切中要害的流言,也在某些有心人的圈子裡悄然流傳。說的是周福那份借貸契約本身就有問題,利息高得離譜,不合朝廷法度,保人也是虛的,甚至連那契約上蓋的印信來路都不正。
這些話雖未明指忠順王府,但聽者有心,自然能品出其中的刀鋒。
市井小民樂得看高門大戶管家倒黴的熱鬧,而一些與周福或有齟齬、或對其仗勢欺人早有不滿的勢力,則開始暗中觀望,甚至推波助瀾。
一時間,周福和他背後的忠順王府,竟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上,雖然這風浪暫時還隻在暗處湧動。
這些風聲,自然也傳到了榮國府。王熙鳳稱病不出,將自己關在房裡,對外隻說是那日淋雨感染了風寒。
但府中上下,哪有不透風的牆?尤其是她那日的狼狽歸來,雖極力掩飾,又怎能瞞過所有眼睛?
這日清晨,邢夫人正由王善保家的陪著在屋裡用早飯,趙姨娘端著個小茶盤,扭著腰進來請安,說是新得了點好茶葉,孝敬太太嘗嘗。邢夫人對她這殷勤習以為常,隻淡淡嗯了一聲。
趙姨娘放下茶盤,卻不立刻走,站在一旁,拿著帕子假意撣了撣並不存在的灰塵。
她的眼角瞟著邢夫人的臉色,似不經意地嘆道:“唉,這府裡近來也不知是衝撞了哪路太歲,總是不太平。聽說璉二奶奶那邊前幾日夜半三更的出去,回來就病倒了,病得還不輕呢。”
邢夫人夾菜的手頓了頓,沒說話。
王善保家的會意,介麵道:“可不是嘛,說是染了風寒,可瞧那陣勢,倒像是受了不小的驚嚇。”
趙姨娘壓低聲音,湊近些:“太太,您說……會不會跟近來外麵的那些風言風語有關?我聽說,璉二奶奶的病,跟忠順王府那位周大管家病倒,就在前後腳!這裡頭……怕不是有什麼牽連吧?”
她話說得含糊,但那眼神裡的意味卻明晃晃的,“咱們璉二爺是個不管事的,可別是二奶奶在外頭……惹了什麼不該惹的麻煩,帶累了一大家子纔好。”
邢夫人的臉色沉了下來。她本就對王熙鳳這個精明過人的兒媳婦又倚重又忌憚,如今聽趙姨娘這麼一說,心裡更是疑竇叢生。
聯想到王熙鳳近日確實神色惶惶,連晨昏定省都時常告假,越發覺得趙姨娘所言非虛。她放下筷子,冷冷道:“胡唚什麼!主子的事也是你能編排的?還不下去!”
趙姨娘見目的達到,忙不迭告退,臨走前還得意地瞥了王善保家的一眼。
邢夫人哪裡還吃得下飯,越想越覺得不安。若王熙鳳真在外麵惹了禍事,尤其是牽扯到忠順王府那樣的勢力,整個賈府都要跟著吃掛落!她思來想去,決定等賈赦回來,定要好好說道說道。
而處於風暴眼的王熙鳳,此刻正躺在自己屋裡的拔步床上,臉色蠟黃,眼下一片烏青,哪裡還有半分往日的神采?
她雖然稱病不出,但外麵的流言和府內的暗湧,她通過平兒等人,知道得一清二楚。周福病倒的訊息起初讓她鬆了口氣,覺得是宋輝瑜出手了,看到了希望。
可緊接著,周福手下那幾個潑皮無賴,非但沒有消停,反而變本加厲,這幾日天天在榮國府側門和後門附近轉悠,指桑罵槐,聲音不大不小,卻恰好能讓裡麵的人聽見。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躲是躲不掉的!”
“哼,以為裝病就能賴過去?做夢!”
“再不還錢,就別怪咱們不客氣,把借據貼到你們府門口,讓大家都來看看!”
這些汙言穢語,像針一樣紮在王熙鳳的心上。她既怕事情真的鬧大,不可收拾,又心疼被挪用的公中銀子,更恐懼賈母、賈赦夫婦知道真相後的雷霆之怒。這種懸在刀尖上的日子,簡直讓她度日如年。
“平兒!平兒!”她猛地從床上坐起,聲音嘶啞地喊道。
平兒連忙從外間進來:“二奶奶,怎麼了?”
“那邊……東平郡王府,還沒有訊息嗎?”王熙鳳抓住平兒的手,指甲幾乎掐進她的肉裡,眼中滿是血絲和急切。
平兒吃痛,卻不敢掙脫,低聲道:“還沒有。奶奶別急,王爺既然答應了,必定有計較。這才幾天功夫……”
“我能不急嗎?!”王熙鳳幾乎要哭出來,“外麵那些殺才天天叫魂似的!再這樣下去,就算周福病死了,這事也瞞不住了!”她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不行,我得再去見見王爺!今晚!你再去安排,要萬無一失!”
平兒看著她近乎癲狂的樣子,心中不忍,隻得應下:“是,奶奶,奴婢這就去想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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