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鳳丫頭提親
王熙鳳她們走後,顧芸芸站在大廳門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上一隻溫潤的羊脂玉鐲。門外日頭正好,透過茜紗窗,在光潔的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氣息。
可她的心,卻不像這午後時光般寧靜。鳳丫頭方纔那一席話,在她心中漾開層層漣漪。
她回想起王熙鳳那爽利又帶著幾分試探的笑容,話語如同裹了蜜的刀子,看似親熱,卻字字藏著機鋒。
就在剛才,王熙鳳先是誇讚王府詩會辦得如何風雅,賓主盡歡,又說起自家寶玉如何淘氣,被老爺拘著讀書,言語間不免帶上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說著說著,話鋒便轉到了大嫂陳淑儀的獨女,宋婉清身上。
“要說婉清那孩子,真是難得!模樣兒、性情兒,都是頂好的,又知書達理,穩重端莊。我們老太太前幾日在府裡見了,喜歡得什麼似的,直誇這孩子有大家風範,比我們府裡那幾個皮猴似的丫頭強多了!”
王熙鳳拍著手笑,一雙丹鳳眼卻不著痕跡地觀察著顧芸芸的神色。
顧芸芸心中微微一緊,麵上卻不動聲色,隻含笑應道:“鳳丫頭過獎了。婉清那孩子,也就是個老實性子,當不得老太太如此誇讚。”
“哎喲,我的好嬸子,您也太謙了!”王熙鳳湊近些,壓低了些聲音,帶著幾分推心置腹的親昵,“不瞞您說,我們老太太私下裡還唸叨呢,說寶玉那孩子,雖說年紀小些,不懂事,可心地是純良的。
若是……若是能有婉清這樣一個知根知底、又穩重大方的姑娘在身邊時常提點著,說不定就能收收心,上進些。這不,今日讓我來,也是想探探嬸子的口風……”
她頓了頓,觀察著顧芸芸的反應,見她隻是靜靜聽著,便又笑道,“當然,這也就是老人家疼孩子的一點想頭。婉清是王府的嫡小姐,金尊玉貴,我們也不敢高攀。
隻是想著,兩家本是世交,若真有這個緣分,豈不是親上加親的美事?我們老太太說了,若真成了,必定把婉清當親孫女一般疼愛,斷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這一番話,說得是滴水不漏,既抬高了婉清,又點明瞭賈母的意願,還將寶玉的“不懂事”輕描淡寫地歸為年紀小,最後又以“不敢高攀”、“親上加親”圓了場麵。
顧芸芸心中卻是雪亮。賈母看中婉清,怕是真有其事。婉清出身東平郡王府,雖是喪父之女,但門第清貴,性情溫和,確實是眼下適合寶玉的、又能讓賈母放心拿捏的孫媳人選。
而王熙鳳如此積極,恐怕也存了藉此鞏固自己在賈母心中地位、乃至將來掌控寶玉內帷的心思。
顧芸芸沉吟片刻,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淺笑,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沉穩:“鳳丫頭的心意,和老太太的疼愛,我代婉清那孩子心領了。隻是……”
她輕輕嘆了口氣,露出些許為難之色,“婉清那孩子,自小沒了父親,性子敏感,又正值孝期,我這做祖母的,平日裡連句重話都捨不得說她。
她的終身大事,關乎一輩子,我總想著,總要她自己心裡情願纔好,強扭的瓜不甜。再者,輝瑜如今是家主,婉清的婚事,終究還得他點頭。
這孩子看著溫和,主意卻正,對婉清這侄女更是看得眼珠子似的。此事,容我細細思量,也需得問過他們兄妹倆的意思纔好回復老太太。”
她這番話,既表達了對婉清意願的尊重,又抬出了宋輝瑜做擋箭牌,理由充分,態度委婉,卻絲毫沒有鬆口答應之意。
王熙鳳是何等精明人物,見顧芸芸如此應對,便知此事急不得,當下也不糾纏,立刻順著話頭笑道:“這是自然!這是自然!婚姻大事,原該慎重。嬸子心疼孫女,是應當的。
王爺如今執掌家門,思慮周全,更是應當。那此事就暫且不提,嬸子慢慢考量。無論如何,咱們兩家的情分總是在的。”
接著,王熙鳳便又說起些京城趣聞、衣飾花樣等閑話,彷彿方纔那樁重大的提親之事從未發生過一般。
又聊了一會功夫,王熙鳳才帶著迎春她們告辭。
臨走時,她還特意讓丫鬟捧上一個精緻的描金紅漆盒子,笑道:“這是宮裡新賜下來的上等官燕,最是滋陰補氣。我瞧著婉清丫頭身子似乎有些單薄,特意帶來給她補補身子,嬸子可千萬別推辭。”
顧芸芸含笑收下,道了謝,親自將王熙鳳送至二門,看著王熙鳳她們上了馬車離去。
送走了賈府一行人,東平郡王府門前頓時安靜下來。暮色四合,府門簷下的大紅燈籠次第亮起,在漸濃的夜色中暈開一團團溫暖的光。
下人們開始有條不紊地收拾殘局,雖有疲憊之色,但臉上都帶著事畢後的輕鬆。
今日詩會,賓主盡歡,未出紕漏,於王府而言,便是極大的成功。
顧芸芸站在二門內,望著漸漸合攏的朱漆大門,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直到門外車馬聲徹底遠去,她才緩緩收斂了笑容,輕輕舒了一口氣,眉宇間透出一絲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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