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觸及最柔軟的地方
那載著碧玉酒杯的托盤,在水中打了個旋兒,不偏不倚,穩穩停在了宋輝瑜的麵前。一時間,聽雪軒內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這位東道主身上。
王熙鳳第一個笑出聲來:“哎喲,這可真是流水有靈,知道咱們王爺是主人家,合該壓軸呢!王爺,請吧!”
探春、寶釵等人也含笑望來,眼中帶著善意的期待。
黛玉方纔那首驚才絕艷又意帶悲音的詠菊詩珠玉在前,眾人自然想看看,這位近來在京中頗有賢名、處事沉穩的年輕郡王,在詩詞上是何造詣。
宋輝瑜看著麵前的酒杯,神色平靜。
他心知肚明,若論詩詞之工的巧、辭藻之麗,自己這點來自前世記憶和此生閱歷的積累,絕難與黛玉、寶釵這等天賦靈秀相比,更遑論與浸淫此道多年的探春等人爭鋒。
強行模仿,不過是東施效顰,徒增笑耳。
他並未立刻去取那酒杯,而是抬眼,目光掠過軒中眾人,最後落在窗外。
冬陽正好,幾株殘菊在牆角傲然挺立,乾枯的花瓣在陽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與遠處灼灼盛放的紅梅相映,別有一種歷經風霜後的堅韌之美。他想起黛玉詩中“蓼紅葦白斷腸時”的蕭索,心中已有計較。
既然技不如人,那便不與人比技。他伸手,從容地端起那隻碧玉酒杯,指尖感受著玉質的溫涼。
他沒有飲酒,而是將酒杯輕輕置於案上,然後轉向窗外那叢殘菊,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沉穩,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豁達與從容:
“西風不相饒,凋盡百花嬌。
唯見東籬下,寒香抱枯梢。
寧折枝頭老,不隨落葉飄。
來年春風至,新綠自招搖。”
詩是五言,語言質樸無華,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精巧的用典,甚至格律也並非無可指摘。但詩意卻一掃悲秋傷懷的窠臼,描繪出一幅西風凜冽、百花凋零後,東籬殘菊猶自傲霜獨立、寒香不改的畫麵。
它讚美的不是菊的絢爛,而是其“寧折枝頭老,不隨落葉飄”的骨氣,以及對“來年春風至,新綠自招搖”的篤定與期待。這是一種歷經磨難後的堅守,是一種對生命輪迴、否極泰來的通透信念。
詩畢,軒內有一瞬的寂靜。
這詩,太不一樣了。與黛玉詩中浸透的孤寂自傷截然不同,與寶釵詩中蘊含的圓融周全也迥然有異。它簡單,甚至有些粗糲,卻像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透出一股蓬勃的、向上的生命力。
尤其是最後兩句,“來年春風至,新綠自招搖”,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樂觀與堅韌,與眼前這位年輕郡王沉穩持重的外表形成了奇特的對照。
王熙鳳最先反應過來,她雖不甚解詩,卻聽得懂其中的氣魄,拍手笑道:“好!王爺這詩,聽著就提氣!可不就是這個理兒,花開花落自有其時,做人也得往前看!”
探春眼中閃過激賞之色,她素喜闊大氣象,宋輝瑜這首詩雖不工巧,但意境開闊,格調高揚,遠超一般吟風弄月之作。
她點頭贊道:“輝瑜哥哥此詩,以拙見巧,立意高遠。不悲不切,反見從容,真有古人‘長風破浪會有時’的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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