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恰到好處的關照
黛玉那聲輕若蚊蚋的“費心了”,在宋輝瑜心間漾開圈圈漣漪。他麵上不顯,隻微微頷首,便將注意力轉向整個聽雪軒,確保茶水溫熱,點心充足,炭火適宜,盡顯主人周到。
待眾人都安坐妥當,欣賞了片刻窗外的梅景,宋輝瑜方含笑提議:“枯坐賞景,雖也風雅,到底少些意趣。不若我們行個酒令,或是以梅為題,大家隨意吟詠幾句,方纔不辜負這良辰美景?
隻是今日重在散心取樂,不必過於拘泥格律,意趣為上。”
王熙鳳第一個撫掌笑道:“這個主意好!我最愛熱鬧!隻是我肚子裡墨水少,作詩是不成的,做個令官,或是評點評點倒還使得。”
她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宋輝瑜身上,“王爺,您看行個什麼令好?”
宋輝瑜早有準備,從容道:“今日女眷多,不宜烈酒,便以這特釀的梅花甜酒代酒吧。我們便效仿古人‘曲水流觴’之雅,令人將酒杯置於托盤,放入軒外溪水中,任其漂流。
溪水在此處有一彎,流速減緩,托盤漂至何人麵前停下,便由何人或飲一杯,或賦詩一首,或展一藝,如何?”
這法子既新鮮又風雅,立刻得到了眾人的贊同。
尤其是探春,眼中放光,連聲道:“這法子妙極!比擊鼓傳花更有天然意趣!”
楊雨薇更是興奮,她籌備多時,就盼著有些新奇玩法,忙招呼丫鬟將早已備好的木質托盤和一套小巧的碧玉酒杯取來。
托盤邊緣略高,恰好能托住酒杯不致傾覆。又命人在上遊處將托盤輕輕放入未完全封凍的溪水中。
此時,侍立在一旁的劉菲菲微微一笑,從隨身攜帶的錦囊中取出一支通體碧綠的玉簫。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綠色的襦裙,外罩淺杏色比甲,身姿窈窕,麵容嬌俏,一雙杏眼靈動有神。
她將玉簫湊近唇邊,試了試音,一縷清越空靈的簫音便流淌出來,曲調悠揚婉轉,並非喧鬧之樂,卻恰到好處地襯托著此時的氛圍,彷彿山間清泉,林下微風,讓人的心不知不覺便靜了下來。
“這位是……”寶釵目光微動,看向劉菲菲。
宋輝瑜介紹道:“這位是劉菲菲姑娘,近日才請入府中,通曉音律,尤擅簫笛。今日特請她來以樂佐興。”
劉菲菲停下簫聲,向眾人斂衽一禮,姿態優美:“菲菲獻醜了。”
她抬頭時,目光飛快地掠過宋輝瑜,帶著一絲傾慕與羞澀,隨即又低下頭,專註於音律之中。
簫聲再起,比先前更多了幾分靈動與情感,顯然演奏者極為投入。
王熙鳳嘖嘖稱讚:“王爺府上真是藏龍臥虎,連一位樂師都如此人纔出眾。”
酒杯隨著清澈的溪水緩緩漂流,簫聲裊裊,梅香暗浮。第一輪,托盤慢悠悠地停在了迎春麵前。
迎春性子溫和怯懦,於詩詞上並不出眾,紅著臉想了半晌,才勉強吟出一首中規中矩的詠梅絕句,辭藻平淡,但貴在應景。
眾人皆善意地誇讚了幾句,她飲了半杯梅花酒,臉上便飛起紅霞。
第二輪,托盤漂過惜春麵前,惜春年紀尚小,對詩詞興趣不大,更愛繪畫,便提筆寥寥幾筆,在宣紙上勾勒出一枝寒梅的輪廓,雖未完成,但筆意已有幾分孤峭,也別有趣味。王熙鳳笑著讓她以茶代酒。
第三輪,酒杯停在了探春麵前。探春神采飛揚,略一思索,便口佔一首五律,格律嚴謹,氣象開闊,將梅花傲雪淩霜的品格與報春的寓意結合,顯出不同於閨閣女兒的胸襟氣度。
眾人真心喝彩,宋輝瑜也點頭贊道:“三妹妹此詩,有筋骨,有氣魄,非尋常詠物詩可比。”
探春得了誇獎,更是容光煥發,爽快地飲了一杯。
氣氛漸漸活躍起來。寶釵作詩一如既往地沉穩周全,一首七律既贊梅花之清姿,又暗含人情練達的感悟,含蓄蘊藉,令人回味。
楊雨薇詩才平平,但勝在性情活潑,作了一首打油詩,充滿生活意趣,逗得王熙鳳哈哈大笑。
謝秋怡和苗婉晴也各自吟了一首,雖不驚艷,但也清新可讀。
黛玉一直安靜地坐著,掌心攏著那枚溫靈玉,感覺那股暖意似乎漸漸滲入四肢百骸,連帶著一直鬱結的心口都鬆快了些。
簫聲悠揚,水聲潺潺,窗外梅影橫斜,她微微側首,目光落在溪水上漂浮的落葉,帶著一種遊離於熱鬧之外的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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