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竟敢如此囂張？
“那……就依姑娘所言。”李紈最終點了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有勞姑娘，替我向王爺稟明。一切，但憑王爺做主。”
“大奶奶放心。”秋月起身，臉上又恢復了那種溫和得體的笑容，“奴婢這便回去稟報王爺。大奶奶也且寬心，這等小事，王爺定能處理妥當。
那莊頭今日被戳穿，心中必然驚懼，這幾日想必會有所動作，或是補上虧空，或是尋人求情。大奶奶隻不必理會，一切等王爺定奪便是。”
“我明白。”李紈也起身，送秋月到門口。看著秋月帶著小丫鬟走遠的背影，她站在門邊，秋日的風吹在臉上，帶著涼意，她卻覺得心裡堵著的那塊石頭，似乎被搬開了一角。
“奶奶，”素雲走到她身邊，小聲道，“秋月姑娘……真是厲害。幾句話就把那李莊頭嚇得屁滾尿流。”
“是啊。”李紈輕聲道，轉身回屋，“她是厲害。可若不是背靠王府，她一個丫鬟，再厲害，那李莊頭又豈會怕她？”
素雲似懂非懂。
李紈走到桌前，看著秋月留下的那個錦匣。開啟，裡麵是兩管上好的湖筆，兩錠徽墨，還有一遝雪白的宣紙。是給蘭兒的。
她拿起一管筆，筆桿溫潤，筆毫飽滿。這是王爺的心意，也是王府的態度。
她將筆輕輕放回匣中，合上蓋子。窗外天色漸暗，暮色籠罩下來。但她的心裡，卻比剛才亮堂了許多。
至少，她不是一個人了。
至少，有人願意，也有能力，在她被逼到牆角時，拉她一把。
東平郡王府，書房。
宋輝瑜聽完秋月的稟報，手中正在批閱文書的筆頓了頓，墨汁在紙上洇開一小團。
“李家莊的莊頭？”他放下筆，靠向椅背，指尖在紫檀木的書案邊緣輕輕敲了敲，“我記得，那是珠大嫂子陪嫁的莊子，不大，也就幾十畝地。”
“是。”秋月垂手站在下首，將今日在稻香村所見所聞，原原本本說了一遍，包括那李莊頭的說辭、李紈的應對，以及自己後來如何用話拿住莊頭。
“那莊頭言語漏洞百出，賬目不清，且有意慫恿大奶奶退租或轉手莊子，其心可誅。奴婢已讓他將租子抬了回去，命他重新理清賬目。
但觀其行止，此事絕非他一人所能為，背後恐怕另有隱情，或是與人勾結，或是受人指使。”
宋輝瑜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漸漸冷了下來。
“受人指使？”他重複了一句，唇角勾起一抹沒什麼溫度的弧度，“一個莊頭，敢如此欺瞞主家，無非是覺得主家勢弱可欺。
珠大嫂子孤兒寡母，深居簡出，確實是個好拿捏的。隻是他沒想到，大嫂子如今與我們王府走得近。”
“王爺說的是。”秋月道，“奴婢已勸過大奶奶，此事需得王府出麵，徹查清楚，以絕後患。大奶奶也同意了。”
宋輝瑜沉吟片刻，問道：“依你看，該如何處置？”
秋月早已想過，此時條理清晰地回道：“奴婢以為，可分三步。其一，立刻派人暗中盯住那李莊頭，看他與何人接觸，有無轉移財物。其二，派得力且懂農事、賬目的人，悄悄去李家莊查訪，核對田畝、佃戶、歷年收成。
其三，查明之後，若那李莊頭確有貪墨欺主之行，必得嚴懲，以儆效尤。其所吞沒的租子，也需追回，補還給大奶奶。至於莊子日後由誰管理……”
她頓了頓，“或可從府中挑選可靠之人接手，或是在當地尋一老實本分的莊戶代為打理，定期向大奶奶和王府報賬。”
宋輝瑜點點頭：“你想得周到。就按你說的辦。盯梢和查訪的人，讓趙明哲去挑，要機靈穩妥的。查清楚了，該送官的送官，該追贓的追贓。”
他想了想，“至於莊子以後……既然大嫂子在府中授課，也算半個自己人。她的產業，王府照看一二也是應當。
等事情了了，從府裡找個懂農事的老人過去幫著管一段時間，等理順了，再讓大嫂子自己決定是繼續託人管，還是另作打算。”
“王爺思慮周全。”秋月應道，遲疑了一下，又道，“隻是……此事是否會牽扯到榮國府那邊？畢竟，大奶奶是榮國府的媳婦。”
宋輝瑜冷笑一聲：“榮國府？他們若是上心，何至於讓一個莊頭欺到主子頭上這麼多年？珠大嫂子是賈家的媳婦不假，可她更是我宋輝瑜的表嫂。我管我表嫂的事，與賈家何乾？他們若真有話說，讓他們來找我。”
他語氣平淡，卻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意味。秋月心中一定，知道王爺這是要替李紈撐腰到底了。
“還有，”宋輝瑜補充道，“查的時候，仔細些。看看那李莊頭，或者他背後的人，和榮國府那邊，有沒有什麼瓜葛。尤其是大房那邊。”
他想起賈赦夫婦的為人，眼中掠過一絲厭色。
“奴婢明白。”秋月心領神會。
大奶奶李紈是二房賈政的兒媳，與長房賈赦那邊本就關係平平。
若此事真有榮國府的人插手，最有可能的，便是長房那邊，想趁機侵吞二房媳婦的嫁妝產業。雖說吃相難看了點，但以賈赦的秉性，未必做不出。
“去吧，儘快去辦。”宋輝瑜揮揮手。
“是。”秋月行禮退下。
書房裡安靜下來。宋輝瑜重新拿起筆，卻一時沒有落下。他想起李紈那張總是沉靜溫婉，帶著些許鬱色的臉。
一個寡婦，帶著幼子，守著清貧的日子，還要被底下的奴才如此欺侮。
若不是今日秋月撞見，隻怕她今年又要吃個啞巴虧，那點可憐的租子，恐怕還不夠她們母子冬日嚼用。
這世道，對女子，尤其是寡居的女子，總是格外苛刻些。即便出身名門，嫁入高門，一旦失了丈夫倚靠，便如無根浮萍，誰都能來踩上一腳。
他放下筆，走到窗邊。窗外暮色四合，王府各處已次第點起燈火。他的王府，如今也算漸漸有了些氣象。嫂子們和睦，侄女們伶俐，新進府的姑娘們也各安其分。
他努力經營，提升實力，不就是為了讓身邊這些人，能活得安穩些，自在些，不必看人臉色，不必受人欺辱麼？
李紈是他的表嫂，是賈蘭的母親，也是一個有才華、有韌性，努力在困境中求存的女子。能幫一把，他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更何況，係統裡那個名字，也讓他無法坐視。
他開啟隻有自己能看到的係統麵板，目光在“可契約名單”上掃過。李紈的名字，依舊亮著。好感度因為今日之事，似乎又提升了一些。
他關掉麵板，回到書案後。有些事，急不得。徐徐圖之，方是正道。
當務之急，是先替她把田莊的麻煩解決了，把該拿回來的拿回來，把該收拾的人收拾了。
他鋪開一張紙，提筆蘸墨，開始寫一份名單。是時候，讓一些人知道，東平郡王府的人，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夜色漸濃，書房裡的燈光，卻亮了很久。
秋月退出書房，沒有立刻回西北院子，而是先去找了管家趙明哲，將宋輝瑜的吩咐一一傳達。
趙明哲聽得仔細，連連點頭。
“秋月姑娘放心，我這就去安排人手。定把這事查個水落石出。”趙明哲拍著胸脯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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