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薛家來客
靈堂內的悲慼尚未散去，香燭的氣息混著女眷們壓抑的啜泣，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宋輝瑜剛安撫住幾近崩潰的母親顧芸芸，讓她由丫鬟攙扶著到後堂稍歇，管家趙明哲便又匆匆而來，這次他身後跟著幾位身著素服、卻難掩富貴的女客。
當先一位婦人，年約三十多歲，麵容溫婉，眉眼間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但舉止依舊從容，正是薛姨媽。
她身後半步，跟著一個身著月白素絨襖、淺碧綾棉裙的少女，年紀雖小，約莫十二三歲，身量已見窈窕，肌膚豐潤，眉眼秀麗，行動間自有一股端莊沉穩的氣度，遠超其年紀。這便是薛寶釵了。
她們身後還跟著幾個捧著禮單、垂首肅立的婆子丫鬟。
薛姨媽上前，對著東平郡王的靈位鄭重行了禮，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悲憫：“驚聞老王爺仙逝，心中悲痛萬分。本不該此時叨擾，隻是我薛家舉家遷回京城，路經寶地，若過門不入，實在有失禮數。
特來祭拜，聊表哀思，望王妃與世子節哀。”她的話語清晰柔和，禮數周全，讓人挑不出錯處。
宋輝瑜作為孝子，依禮還拜，聲音平靜：“薛夫人與薛姑娘有心了，遠道而來，一路辛苦，請節哀。”他目光掃過薛姨媽，最後落在她身後的薛寶釵身上。
薛寶釵隨著母親行禮，動作一絲不苟，低眉順目，並無尋常少女的好奇張望。
但在起身的瞬間，她的目光極快地、不著痕跡地掠過了站在主位的宋輝瑜。那目光清澈明凈，帶著一絲審視，卻又迅速垂下，隻留下一個溫婉安靜的側影。
她並未多言，一切應對皆由母親出麵，這份沉靜，放在一個十三歲的少女身上，著實令人側目。
宋輝瑜心中微動。這薛寶釵，果然如記憶中那般，年紀雖小，卻已顯露出非同一般的沉穩與剋製。這份氣度，絕非尋常閨閣女子能有。
行禮已畢，顧芸芸已聞訊從後堂出來，強打著精神與薛姨媽見禮。兩位夫人敘話，自然引到了薛家此番進京的緣故上。
薛姨媽嘆了口氣，眉宇間染上輕愁：“不瞞王妃，此番匆忙入京，實是因我那不爭氣的孽障……在金陵惹了些官司是非，家中長輩放心不下，便讓我們娘兒幾個先來京城依託榮國府，避避風頭，也圖個清凈。”
她話語委婉，但“官司是非”四個字，已道盡了薛家如今的尷尬處境。
皇商之家，富貴是富貴，但若失了聖心或倚仗，便是他人眼中的肥肉。舉家遷入京城，託庇於榮國府，其中艱難，可想而知。
顧芸芸聞言，亦是唏噓，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慨油然而生，安慰道：“妹妹不必過於憂心，到了京城，有舅家照應，總會好的。隻是這京城之地，關係錯綜複雜，姐姐初來，凡事還需多加小心。”
她這話，既是安慰，也帶著幾分同病相憐的提醒。
薛姨媽點頭稱是，話鋒卻微微一轉，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宋輝瑜，嘆道：“誰說不是呢。如今我們孤兒寡母的，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隻盼著能安穩度日便好。
倒是王妃與世子，如今支撐著這偌大的王府，纔是真的不易。日後若有機會，還望王妃和世子多多提點纔是。”她這話裡，已帶了幾分試探結交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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