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李紈求助
不管怎樣，惜春現在已經在宋輝瑜的羽翼之下。聽雪軒內外，明裡暗裡他都加派了人手。忠順王府的手再長，也伸不進東平郡王府。
隻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對方在暗處，目標又似乎與惜春的畫有關，終究是個隱患。
得想個法子，看看能不能從惜春那裡，旁敲側擊出些什麼。至少，要知道她是否畫過與“普渡寺”明確相關的畫作，或者，她那些帶有荒寺、古塔、斷碑等元素的畫，靈感究竟從何而來。
他正思忖著，外頭傳來趙明哲的聲音：“王爺，榮國府那邊遞了帖子過來，說是珠大奶奶明兒想帶蘭哥兒過府來給王妃請安，順便……看看四姑娘。”
珠大奶奶？李紈？宋輝瑜略一思索，便想起來了。
李紈是賈珠的遺孀，賈蘭的母親。
賈珠早逝，李紈青年守寡，帶著獨子賈蘭在賈府度日，一向深居簡出，恪守婦道。
她與惜春同是賈家的女人，但平日似乎並無太多往來，怎麼突然要來請安，還特意提了看惜春？
“她可有說是為何事？”宋輝瑜問。
趙明哲在門外回道：“送帖子來的婆子沒說，隻說是珠大奶奶的一點心意，恭賀四姑娘大喜。另外……似乎還隱約提了句，蘭哥兒在學裡受了些委屈。”
賈蘭在學裡受了委屈？宋輝瑜微微皺眉。賈家家學他是知道的，魚龍混雜。
賈蘭那孩子，他見過兩次，斯文安靜，是個讀書的料子。李紈孤兒寡母，在府裡無甚依靠，賈蘭在學裡被欺負，倒也不稀奇。
“回復那邊，明日請珠大奶奶過府一敘。”宋輝瑜道，“讓王妃準備一下，在花廳接待。四姑娘那邊也說一聲。”
“是。”趙明哲應聲去了。
宋輝瑜重新拿起邸報，目光卻有些飄遠。李紈母子……或許，也是個契機。
第二天上午，李紈便帶著賈蘭過來了。她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靛青色素麵褙子，頭上隻簪著兩枝銀簪，腕上一對素銀鐲子，通身上下再無飾物，卻漿洗得乾乾淨淨，熨帖平整。
她麵容清秀，隻是眉眼間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輕愁。
賈蘭跟在母親身邊，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直裰，身形瘦小，低著頭，很是拘謹。
陳淑儀在花廳接待了她們。惜春也被請了過來。互相見了禮，分賓主坐下。李紈讓賈蘭給陳淑儀磕頭，陳淑儀忙讓人扶起，又讓丫鬟拿果子給他吃。
“勞煩王妃惦記，本不該來打擾的。”李紈說話聲音細細的，帶著股小心翼翼的客氣，“隻是四妹妹大喜，我也沒什麼拿得出手的，做了兩雙鞋襪，一點心意，賀四妹妹新禧。”說著，讓身後跟著的素雲捧上一個藍布包袱。
包袱開啟，裡麵是兩雙做工極其精細的軟底繡鞋，鞋麵上綉著清雅的蘭草和梅花，還有兩雙素緞襪子，襪口也綉了簡單的纏枝花紋。針腳細密勻稱，配色雅緻，一看便是下了大工夫的。
惜春有些意外，忙起身道謝：“讓珠大嫂子費心了。這鞋襪做得真好。”
李紈微微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苦澀：“我閑著也是閑著，手腳粗笨，比不得府裡針線上的人，四妹妹不嫌棄就好。”
陳淑儀看在眼裡，知道李紈在賈府的日子恐怕不好過，這鞋襪怕是她能拿出的最好的心意了。
她便溫言道：“珠大奶奶說哪裡話，這針線功夫，府裡的綉娘也比不上。快坐下說話。蘭哥兒今年幾歲了？聽說在學裡進益很好？”
提到兒子，李紈眼裡纔多了點光彩，拉了拉身邊一直低著頭的賈蘭：“回王妃的話，虛歲七歲了。在學裡……還湊合，就是性子悶，不愛說話。”
她又輕輕推了賈蘭一下，“蘭兒，還不給王妃、給你四姑姑行禮？”
賈蘭這才抬起頭，飛快地看了陳淑儀和惜春一眼，又迅速低下頭，規規矩矩地作了個揖，小聲道：“給王妃請安，給四姑姑道喜。”
聲音小小的，帶著這個年紀男孩特有的沙啞，卻異常清晰禮貌。
惜春對這個沉默寡言的侄子印象不深，隻記得他似乎很用功。見他如此拘謹，便讓入畫拿了一碟子新做的桂花糖蒸栗粉糕給他：“蘭哥兒嘗嘗這個，不很甜。”
賈蘭看了母親一眼，見李紈微微點頭，才小聲說了句“謝謝四姑姑”，伸手拿了一塊，小口小口地吃著。
陳淑儀與李紈說了些家常，問了問賈母近日身體，又問了問賈蘭讀書的情況。李紈一一答了，言辭謹慎，多是報喜不報憂。
但陳淑儀何等眼力，從她簡樸得過分的衣著，從賈蘭那洗得發白的衣裳和過於拘謹畏縮的神態，便能猜出這母子二人在賈府的境況，隻怕比傳聞中更清苦些。
說了一會兒話，李紈便露出告辭的意思。
陳淑儀挽留道：“急什麼，珠大嫂子用了午飯再回去不遲。正好讓蘭哥兒和府裡幾個年紀相仿的孩子一處玩玩。婉清、婉如她們都在後頭園子裡呢。”
李紈忙推辭：“不敢叨擾。府上事忙，我們……”
“珠大嫂子不必客氣。”一直安靜坐著的惜春忽然開口，聲音清清冷冷的，卻帶著一絲柔和，“蘭哥兒既來了，便讓他和姐妹們一處說說話也好。我那裡有幾卷新得的字帖，蘭哥兒若喜歡，可以拿回去臨摹。”
李紈有些意外地看了惜春一眼。
惜春在賈府時，是出了名的性子冷，不愛與人來往，對賈蘭這個侄子，也從未有過特別關照。如今看來，她到了王府，人倒是比在賈府時活泛了些。
她正猶豫著，賈蘭卻悄悄拉了一下她的袖子，眼睛裡流露出一絲渴望。
他在賈府家學裡，沒什麼朋友，那些族中子弟要麼嫌他窮酸，要麼嫌他母親是寡婦，不愛帶他玩。
能留在這裡，和王府裡的小姐們一處，哪怕隻是看看她們玩耍，也是好的。
李紈心裡一酸，到嘴的推辭話便嚥了回去，改口道：“既如此，就多謝王妃、多謝四妹妹盛情了。隻是蘭兒頑劣，還請王妃和姑娘們多擔待。”
“珠大嫂子放心。”陳淑儀笑道，吩咐身邊的丫鬟，“你帶蘭哥兒去後園子找婉清她們玩，仔細照看著。”又對李紈道，“咱們再說說話。我還有些事，想請教珠大嫂子。”
賈蘭跟著丫鬟走了，花廳裡隻剩下陳淑儀、惜春和李紈三人。陳淑儀揮退了丫鬟，隻留了秋月在門口守著。
李紈見狀，心裡有些打鼓，不知這位年輕的王妃要問什麼。
陳淑儀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狀似不經意地問道：“珠大嫂子，我聽底下人說，蘭哥兒前幾日在學裡，似是受了些委屈？不知究竟是怎麼回事？若有什麼難處，不妨說出來。我們王爺常說，親戚間本該互相照應。”
李紈握著茶杯的手指緊了緊，嘴唇動了動，眼圈先自紅了。
她忍了又忍，才低聲道：“不瞞王妃，原也不是什麼大事。蘭兒那孩子……性子悶，不會討好人。在學裡，許是哪裡不小心，得罪了環哥兒和薔哥兒他們。
前幾日，為著一方硯台……起了些爭執，推搡間，硯台掉在地上摔壞了。那是蘭兒他父親留下的遺物，雖不值什麼錢，可對蘭兒來說……是個念想。”
她聲音哽嚥了一下，忙用帕子按了按眼角，“那硯台碎了，蘭兒回來哭了一場，卻什麼也不肯多說。
我問了跟著他的小廝，才隱約知道是環哥兒他們……說蘭兒穿得寒酸，用的東西也破舊，不配用那麼好的硯台，就……就動了手。”
陳淑儀和惜春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瞭然和一絲怒意。賈環、賈薔是什麼貨色，她們自然清楚。欺負一個沒爹的孤兒，奪人亡父遺物，還動手推搡，真是下作。
“那硯台如今在哪裡？”惜春忽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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