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不尋常的秘密
惜春心裡有些悶悶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堵著。剛剛尋到的、可以恣意揮灑的天地,彷彿一下子又變得逼仄起來。
“姑娘?”入畫見她神色不對,小心地喚了一聲。
惜春轉過身,臉上已恢復了一貫的清冷平靜。“沒什麼。王妃娘娘關懷,我記下了。你把我之前畫的那些草圖、未完成的稿子,都收拾一下,收到那個紫檀木匣子裡,鎖起來。”
“啊?”入畫一愣,“姑娘,那些不畫了?”
“暫且收著吧。”惜春走回書案前,看著雪白的宣紙,沉默片刻,伸手將它慢慢捲起,“王妃說得對,近日是有些耗神,該靜靜心。你去把我前兒找出來的那本《山水清音》畫譜拿來,我看看前人筆意。”
入畫雖不明白姑娘為何突然改了主意,但見惜春神色淡淡,也不敢多問,應了一聲,趕緊去取畫譜。
惜春坐回椅中,翻開厚重的畫譜。紙張微黃,墨跡古樸,一幅幅前人名作映入眼簾。可她的心思,卻有些飄遠。
王爺讓侍書傳話,王妃送來補品叮囑……他們似乎在擔心什麼。擔心她的畫,會惹來麻煩?
究竟是什麼麻煩呢?那些仿作,又是什麼人弄出來的?
她想起沈墨老先生那日灼灼發亮的眼睛,想起他說的“眼中所見,心中所感”。她隻是想畫自己所見的天地,所感的寂寥或曠達,這也會礙著別人的眼麼?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紙頁。罷了,既然王爺和王妃都這般說,定然有他們的道理。她信他。
隻是心裡那點剛剛燃起的、對繪畫更熾熱的火苗,像是被一陣莫名的冷風吹得搖曳了一下,雖未熄滅,卻終究蒙上了一層陰影。
她低頭,看著畫譜上描繪的崇山峻嶺,飛瀑流泉。前人筆下的天地,如此開闊自由。
而她的筆,她的天地,又該去往何方?
……
東平郡王府,另一處僻靜雅緻的小書房內。
蘇慧娘接到傳喚,略作整理,便帶著丫鬟碧璽過來了。她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綉纏枝蓮紋的褙子,下係淺碧色長裙,頭髮鬆鬆挽了個髻,隻簪了支素銀簪子,通身透著書卷清氣。
“王爺。”蘇慧娘進門,款款行禮。碧璽跟在後頭,好奇地偷偷抬眼打量這間從未來過的書房。
“蘇姑娘不必多禮,請坐。”宋輝瑜從書案後起身,示意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又讓丫鬟上了茶。
“聽丫鬟說,王爺得了幾幅古畫,想與民女一同鑒賞?”蘇慧娘開口,聲音溫柔,帶著江南水鄉特有的軟糯,但語氣不卑不亢。她雖客居王府,與妹妹蘇麗娘同住梧桐院,但並非府中僕役,宋輝瑜對她一直以禮相待。
“不錯。”宋輝瑜頷首,示意曉晴將兩幅畫軸在旁邊的長案上展開。“是前兩日無意中購得,賣家說是前朝佚名之作。我對書畫一道,所知泛泛,想著蘇姑孃家學淵源,精於此道,特請來一同看看,辨辨真偽,品評一二。”
蘇慧娘目光落到那兩幅畫上。一幅是《深山訪友圖》,一幅是《秋江獨釣圖》。畫工老練,意境也算上乘,紙張、墨色、印鑒都做舊得頗為精心,乍一看,確像是有些年頭的古畫。
她走近些,微微俯身,仔細看了片刻,又伸出指尖,極輕地拂過畫麵邊緣的紙張紋理和墨跡皴擦之處。
碧璽在一旁睜大眼睛看著,不敢出聲打擾。
良久,蘇慧娘直起身,轉向宋輝瑜,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些許遺憾:“王爺,請恕民女直言,這兩幅……恐怕是仿作,且是近二三十年內的新仿。”
“哦?”宋輝瑜挑眉,並無意外之色,“何以見得?”
蘇慧娘走回畫前,指著《深山訪友圖》中一處山石的皴法道:“王爺請看此處,用的是‘斧劈皴’,筆力遒勁,乍看頗有唐朝遺風。
但細看這運筆的節奏和力度轉折,過於刻意追求‘勁’與‘利’,少了李氏畫風中那種渾然天成的雄渾氣度。更像是後人刻意模仿其形,卻未得其神。”
她又指向《秋江獨釣圖》中漁翁的衣紋:“還有這裡,線條流暢,但勾線時起筆收筆的頓挫,用的卻是本朝中期才流行起來的‘釘頭鼠尾描’筆意,雖做了遮掩,但痕跡猶在。
而且這紙張的簾紋……雖做舊如舊,但與前朝官造紙的規製略有出入。”
她聲音柔和,但語氣篤定,條分縷析,將畫中幾處細微的破綻一一點出。不僅碧璽聽得入了神,連一旁的曉晴也露出欽佩之色。
宋輝瑜靜靜聽著,等她說完,才問道:“蘇姑娘果然慧眼。依你看,仿製此畫之人,水平如何?目的又是什麼?”
蘇慧娘沉吟道:“仿者畫工不俗,對前朝幾位大家的筆法特點研究頗深,且做舊手段高明,若非對古畫鑒定極為精通之人,恐怕難以一眼看穿。其目的……無非是牟利。
前朝古畫,尤其是一些名家或風格獨特的佚名之作,在市麵上價值不菲。隻是……”
她頓了頓,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隻是民女覺得有些奇怪。以此人仿作的水平,若是精心仿製一些流傳較廣、有明確圖錄可考的名家之作,或許更能賣上高價,也更容易取信於人。
仿製這等意境清冷、題材不算熱門的佚名山水,反而費時費力,且未必能賣出好價錢。除非……”
“除非什麼?”宋輝瑜問。
“除非收購之人,特定的,就是要這類題材的畫作。而且,對仿製水平要求不低,需得形神兼備,至少……唬得住一般人。”
蘇慧娘緩緩道,她抬起眼,清澈的目光看向宋輝瑜,“王爺突然問起這個,可是市麵上,此類仿作……或者說,對此類題材畫作的收購,有何異常麼?”
宋輝瑜看著蘇慧娘。這位蘇姑娘,不僅眼力過人,心思也極為剔透玲瓏。他請她來,本就有借她之眼、之口,印證和探查之意。
“蘇姑娘所言不差。”宋輝瑜沒有否認,走到窗邊,背對著她,聲音平穩傳來,“近日確有人在高價收購一類畫作,題材多偏向‘古蹟’、‘荒寂’、‘禪意’,對畫工要求不低,但似乎……更看重畫中傳遞的某種‘味道’。”
蘇慧娘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捏住了袖口。
“我有些好奇,”宋輝瑜轉過身,目光落在蘇慧娘清秀的臉上,“依姑娘看,前朝乃至更早的遺跡圖卷,除了藝術鑒賞之外,是否還有其他……值得有心人特別關注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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