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徹底脫離苦海
迎春隻覺得喉嚨發乾，手心微微出汗。退婚了？孫家主動來退婚了？就這麼……輕易地解決了？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昨日還在為父親可能再次拿她的婚事做文章而恐懼絕望，今日，那懸在頭頂的利劍，竟以這樣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自己消失了？
巨大的不真實感過後，是如釋重負的虛脫，隨即，一股強烈的、混雜著慶幸與後怕的情緒湧上心頭。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手裡的帕子，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她抬起頭，看向賈母，嘴唇動了動，卻不知該說什麼。
賈母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看到了那顯而易見的如釋重負和茫然。老太太在心裡嘆了口氣，這孩子，也是被嚇怕了。她轉向賴大家的，緩緩開口：“東西呢？”
“庚帖和信物都帶來了，在門上候著。”賴大家的忙道。
“既然他們識趣，咱們也不必攔著。”賈母語氣平淡，“去，把咱們這邊的庚帖和東西也找出來，一併換了。告訴孫家的人，此事就此了結，往後不必再提。另外……”
她頓了頓，加重了語氣，“管好下人的嘴，別讓我聽到什麼不該傳的話。”
“是，老太太。”賴大家的應聲退下。
賈母又看向迎春，語氣緩和了些：“你也聽到了。這件事，到此為止。往後安心在屋裡做做針線，或去王府跟著學點東西也好，別再胡思亂想。”
“是，謝老太太。”迎春起身，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聲音有些發顫。是激動的，也是慶幸的。
邢夫人撇了撇嘴，終究沒說什麼。王夫人依舊垂著眼，彷彿事不關己。
王熙鳳笑道：“這可是大喜事，該好好慶賀慶賀，去去晦氣。二妹妹，趕明兒我請你吃席。”
迎春勉強笑了笑，低聲道：“謝嫂子。”
從賈母院裡出來，幾個姐妹自然而然地簇擁到了迎春身邊。
探春最是快人快語，拉著迎春的手，高興道：“這下可好了！那起子爛了心肝的東西，總算自己識相滾遠了！二姐姐，你這回可算是徹底脫離苦海了！”
惜春也小聲道：“恭喜二姐姐。”
黛玉細細打量著迎春的臉色，見她雖笑著，眼底卻仍有未散的驚悸和疲憊，便輕聲道：“雖是好事，隻怕也受了驚嚇。回去好生歇歇，別多想，橫豎是過去了。”
寶釵也溫言道：“林妹妹說的是。如今塵埃落定，二妹妹也該放寬心，好好將養纔是。我看你臉色還是不太好。”
迎春心裡暖暖的，點點頭：“我知道，謝謝妹妹們關心。”
幾人正說著，卻見王熙鳳從後麵趕了上來，臉上帶著慣常的爽利笑容，眼神卻有些深：“二妹妹，我陪你一道回去。正好，有件事想問問你。”
迎春心裡咯噔一下，隱約覺得王熙鳳要問的，恐怕與孫家突然退婚有關。她定了定神，道：“嫂子請。”
王熙鳳便與迎春並肩走著，將探春幾個稍稍落在後麵一點。
她狀似隨意地開口：“這孫家，前些日子還聽人說在外頭大放厥詞，說什麼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才幾天功夫，怎麼就轉了性，巴巴地上門來賠不是退婚了？倒像是背後有人拿著鞭子趕著似的。”
她側頭看著迎春，笑盈盈的：“二妹妹，你常在王府走動，可曾聽王爺或是王妃們，提起過孫傢什麼沒有？”
迎春心頭一跳，麵上卻努力維持著平靜，搖了搖頭：“並未聽王爺和嫂嫂們提起過孫家。昨日在王府，也隻是尋常宴飲，學學賬目。”
“是嗎？”王熙鳳挑了挑眉，也沒繼續追問，隻笑道，“那許是孫家自己知道怕了。畢竟，有些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嗬嗬。”
她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拍了拍迎春的手，“好了，你臉色不好，快回去歇著吧。我也得去忙了，一堆事兒呢。”
說完，便帶著平兒，風風火火地走了。
探春看著王熙鳳的背影，蹙眉道：“嫂子這話，是什麼意思？”
黛玉輕輕搖著團扇，望著園子裡的花木，淡淡道：“她能有什麼意思？不過是覺得孫家退婚退得蹊蹺，疑心到東平郡王府頭上罷了。借你的口，探探風聲。”
寶釵介麵道：“林妹妹說的是。嫂子是聰明人，孫家前後態度變化太大，她自然起疑。不過，這也是好事。經她這麼一想，府裡其他人，隻怕更不敢再輕易打二姐姐婚事的主意了。”
迎春默默聽著，心裡百味雜陳。孫家為何突然退婚？真的是自己知道怕了，還是……因為那日書房裡，他對她說的那句話，“你的臉麵，連著王府的臉麵”？
她不敢深想，隻覺得心口那股暖意，又悄悄瀰漫開來，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
回到綴錦樓，司棋和綉橘早已得了訊息，都是一臉喜色，圍著迎春問長問短。迎春被她們吵得頭昏，心裡卻也是鬆快的。那壓得她喘不過氣的巨石，似乎真的被搬開了。
她獨自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春日午後的陽光暖融融地灑進來，帶著花草的清香。她看著窗外枝頭跳躍的雀鳥，想起昨夜書房裡，那盞溫暖的燈，那句“有我在，無人再敢欺你”，還有那方帶著他體溫、拭去她眼淚的棉帕……
臉又有些發熱。她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的臉頰。
“姑娘，您臉怎麼紅了？可是吹了風？”司棋端茶過來，見狀問道。
迎春慌忙放下手，轉過身：“沒事。就是……覺得今日太陽真好。”
是啊，太陽真好。前路似乎也亮堂了些。雖然未來依舊迷霧重重，但至少，有一束光，真切地照了進來。
與此同時，東平郡王府書房。
宋輝瑜聽完金葉帶回的、關於孫家退婚的最新訊息，臉上並無意外之色，隻淡淡“嗯”了一聲。
金葉眨巴著眼，好奇地問：“王爺，您說孫家怎麼突然就開竅了？前些日子不還死撐著嗎？是不是如意姐姐那邊……”
宋輝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狗急跳牆，人急從權。孫家現在是驚弓之鳥，孫紹祖的前程已然斷送。
他們若還想保住家族最後一點體麵，甚至苟延殘喘，就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退婚，是必然的選擇，隻是早晚而已。”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靜，“至於王府這邊，不過是讓人遞了句話，提醒他們，有些人，不是他們能碰，該想的。”
他說的輕描淡寫，但金葉知道，能讓孫家如此“識趣”，絕不僅僅是一句話那麼簡單。背後必然有足夠的威懾，讓孫家明白，不退婚，後果他們承受不起。
“那……賈府那邊，會不會疑心到咱們頭上？”金葉又問。
“疑心便疑心。”宋輝瑜語氣淡然，“他們知道了又如何？有些事，不必說破，彼此心照不宣即可。賈家那些聰明人，自然懂得權衡利弊。”
他頓了頓，看向金葉，“倒是你，讓你留意賈府內，尤其是大房那邊的反應，可有什麼異常？”
金葉立刻道：“如意姐姐派人盯著呢。目前看，賈赦那邊沒什麼動靜，大概是覺得丟了麵子，躲著不見人。
邢夫人倒是去賈母那兒哭訴了一場，說孫家背信棄義，讓賈家丟了臉，被老太太不輕不重地敲打了幾句，也就消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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