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迎春表白心跡
書房就在前院,離二門不遠。如意提著食盒走在前麵,迎春跟在後頭。書房的窗戶透出明亮的燈光,在漸濃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溫暖。
到了門口,如意輕輕叩了叩門,裡麵傳來宋輝瑜的聲音:“進來。”
如意推開門,側身讓迎春進去,自己則將食盒交給門口的小廝,並未入內,輕輕帶上了門。
書房很大,靠牆是頂天立地的書架,上麵整齊地碼放著書籍和卷宗。當中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宋輝瑜正坐在案後,手裡拿著一卷書,見她進來,便將書放下。
“王爺。”迎春上前,規規矩矩地行禮。
“坐。”宋輝瑜指了指書案對麵的一張椅子。
迎春小心翼翼地坐了半個椅子,垂著眼,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背脊挺得筆直,顯得有些拘謹。書案上點著一盞明亮的琉璃燈,將他的麵容照得很清晰。他今日似乎有些疲憊,眼下有淡淡的陰影,但目光依舊清亮平和。
“昨日的宴席,開支覈算的單子,玉蓮給我看過了。”宋輝瑜開口,語氣平常,像是在討論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公事,“你做得很好,考慮周全,用度也控製得當。尤其是將螃蟹換成更當令的河蝦,這個改動很妥帖。”
聽到是談這個,迎春略微放鬆了些,低聲道:“王爺過獎了,是玉蓮姐姐指點得好。”
“她指點是她的事,你能聽進去,還能舉一反三,便是你的長處。”宋輝瑜看著她,話鋒卻輕輕一轉,“不過,今日找你,倒不全是為這個。”
迎春的心又提了起來,抬眸看向他。
“今日看你氣色不佳,眉宇間有鬱結之色。”宋輝瑜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什麼情緒,“可是家裡有什麼事?”
他問得直接。迎春沒想到他會這樣開門見山,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承認?家醜不可外揚,何況是這等難以啟齒的事。否認?在他那雙似乎能洞察一切的眼睛麵前,她又如何否認得了?
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聲音。連日來的恐懼、委屈、惶惑,還有午間他那句“王府這邊,總能替你說上幾句話”帶來的衝擊,此刻混雜在一起,在她心口翻騰衝撞。
她猛地低下頭,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失態。
書房裡安靜下來,隻有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劈啪聲。
良久,宋輝瑜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溫和了一些:“這裡沒有旁人。你若信我,便說說。若不信,便當我沒問。”
“我信!”迎春幾乎是脫口而出。她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裡麵蓄滿了淚水,卻強忍著沒有掉下來。她看著宋輝瑜,聲音帶著細微的顫抖,“王爺,我……我不是不信您,我隻是……我隻是不知從何說起,也……也沒臉說。”
眼淚終於控製不住,順著臉頰滾落。她慌忙用手去擦,卻越擦越多。那些壓抑了太久、本以為已經麻木的羞恥、恐懼和無力感,在這一刻,在這個安靜的書房裡,在這個給予她善意和希望的人麵前,決堤而出。
“父親……父親昨日在外頭,又遇到了孫家的人……”她斷斷續續地,將傻大姐的話,鴛鴦的提醒,以及自己的猜測和恐懼,低聲說了出來。她說得很亂,有些地方語無倫次,但宋輝瑜聽懂了。
他沒有打斷她,隻是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書案上輕輕敲擊著,目光落在她不斷擦拭眼淚的手上。那雙手,手指纖細,因為用力而骨節微微泛白。
“……我怕,王爺,我真的怕。”迎春說到最後,已是泣不成聲,“我怕他又像上次那樣,不管不顧地把我推進火坑。我怕我學得再多,看得再明白,也抵不過父親的一句話。
我怕……我怕我好不容易覺得眼前有了點亮光,轉瞬就又黑了。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她哭得肩膀微微抽動,像一隻在寒風裡瑟瑟發抖的幼鳥,終於找到了可以暫時棲息的枝頭,將所有的脆弱和恐懼都暴露出來。
宋輝瑜靜靜地看著她哭。他知道,這些話,這些眼淚,她大概從未對任何人如此徹底地宣洩過。在賈府那個地方,她的委屈,她的恐懼,隻能自己吞下去,爛在肚子裡。
等她哭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壓抑的抽噎,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能撫平驚濤的力量。
“你父親那裡,不必過於憂心。”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清晰有力,“孫紹祖之事,證據確鑿,他已沒了前程。孫家如今不過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
你父親若是聰明,便該知道避嫌,而不是再往上湊。他發脾氣,多半是覺得失了麵子,或是孫家又許了他什麼空頭好處,未能如願罷了。”
迎春抬起淚眼朦朧的臉,有些茫然地看著他。是這樣嗎?僅僅是因為麵子?
“至於你的婚事,”宋輝瑜繼續道,目光平靜地迎上她的視線,“既然上次我能插手,這次,若有必要,我依舊能管。你是朝廷敕封的郡君,你的婚事,並非你父親一人可決。
上次是事急從權,這次,若他再有不妥之舉,自有法理可依,人情可講。”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迎春,你記住,從你踏出孫家,踏入王府的那刻起,你就不再是那個可以任人擺布、隨意發賣的賈家二姑娘了。
你是我東平郡王府請來的客人,是跟著玉蓮學本事的弟子。你的臉麵,連著王府的臉麵。除非我點頭,否則,沒人能輕易動你。”
這番話,像是一道驚雷,又像是一道暖流,重重地撞進迎春心裡。
她獃獃地看著宋輝瑜,忘了哭,忘了反應。郡君的身份,王府的臉麵,法理,人情……這些字眼,組合成一個她從未敢想過的、堅固的屏障。
原來,她不是全然無依的。原來,除了逆來順受,除了暗自垂淚,她還可以有別的倚仗,哪怕這倚仗是借來的,是別人給予的。
“王爺……”她喃喃地,不知該說什麼。巨大的衝擊和難以言喻的感激,讓她心潮澎湃,幾乎無法思考。
宋輝瑜看著她獃獃的樣子,臉上淚痕未乾,眼睛和鼻子都紅紅的,有些可憐,又有些……可愛。他心底那點因為賈赦這等行徑而升起的不快,散去了些。他站起身,走到她麵前。
迎春下意識地想站起來,卻被他輕輕按住了肩膀。
“坐著。”他說。然後,他從袖中取出一方素凈的棉帕,沒有遞給她,而是微微俯身,動作自然而輕柔地,用帕子拭去了她臉頰上殘留的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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