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拿捏榮國府
“是……是有人讓我這麼做的……”孫紹祖說完這句話，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整個人癱在椅子裡，眼神渙散，額頭上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在寶藍色綢袍的前襟上洇開一片深色。
雅間裡隻剩下他粗重而急促的喘息聲，還有窗外隱約傳來的街市喧鬧。
宋輝瑜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手指在光滑的瓷杯邊緣輕輕摩挲著。茶已經徹底涼了，清澈的茶湯倒映著窗外透進來的光線，也倒映著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冷意。
他沒有催促，隻是安靜地等待著，這種沉默本身就像一座山，沉甸甸地壓在孫紹祖快要崩潰的神經上。
時間一點點流逝，窗外的陽光似乎偏移了些許，在樓板上投下更長的光影。孫紹祖的喘息漸漸平復了一些，但臉上的恐懼和灰敗卻更濃了。
他偷偷抬眼，飛快地瞥了宋輝瑜一眼，又立刻垂下，喉嚨裡發出吞嚥口水的聲音，乾澀而艱難。
“是誰？”宋輝瑜終於開口，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卻讓孫紹祖又打了個哆嗦。
孫紹祖嘴唇翕動著，似乎還在掙紮，眼神閃爍不定。說出那個名字，就等於徹底斷了後路，甚至可能招來殺身之禍。可不說……眼前這位年輕的郡王，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比任何疾言厲色都更讓他心頭髮寒。
他手裡捏著自己的死證，撕毀借據隻是開始，那筆說不清的銀子，那偽造的印章……哪一條都夠他喝一壺的。
“王……王爺……”孫紹祖的聲音像破風箱一樣嘶啞，“如果我……我說了，您能保我一條活路嗎？”
宋輝瑜端起那杯涼茶，卻沒有喝，隻是看著杯中自己的倒影，語氣依舊平淡：“孫公子，你現在沒有資格跟我談條件。說，或許還能有條生路。”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孫紹祖慘白的臉上，“不說，你現在就可以去順天府大堂，看看你的‘靠山’，會不會來撈你。”
“我說！我說！”孫紹祖猛地一顫，再也綳不住了，雙手撐著桌子邊緣，指甲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是……是忠順王府！是忠順王府的顧言顧管事！”
“忠順王府”四個字像一塊冰，投入了寂靜的空氣。宋輝瑜摩挲杯沿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
窗外的喧囂似乎也遠去了片刻。雅間裡的空氣彷彿凝滯了，帶著某種沉重的、一觸即發的張力。
孫紹祖說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個人軟了下去，伏在桌上，肩膀微微聳動，不知是哭還是後怕。
宋輝瑜緩緩放下茶杯，瓷器與桌麵接觸，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他看著孫紹祖，緩緩問道：“顧言？他讓你做什麼？從頭說，說清楚。”
孫紹祖不敢抬頭，帶著哭腔，斷斷續續地開始講述。
大約是一個多月前，他在“富貴坊”又輸了一大筆，正被幾個逼債的打手堵在巷子裡拳打腳踢，狼狽不堪。是顧言帶著人出現，喝退了那些打手，還替他還了那筆賭債。他當時感恩戴德，將顧言奉為救命恩人。
顧言請他吃了頓飯，席間看似無意地提起，知道他祖上與榮國府有些舊誼，又“恰好”知道賈赦好賭，近來手氣不佳，欠了不少印子錢，正被“通源號”的人逼得焦頭爛額。顧言說，這是個機會。
“顧先生說……賈赦雖然是個沒用的，但他女兒到底是榮國府的姑娘，嫁妝不會薄。而且，娶了賈家的姑娘，就等於和賈家攀上了親，日後行事也方便些……”
孫紹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懊悔和恐懼，“他說，隻要我按他說的做，不僅能得了賈家的嫁妝填補虧空，還能借著賈家的名頭，重振家業……我，我也是鬼迷了心竅，就信了。”
“他讓你怎麼做？”宋輝瑜問。
“他……他給了我那五千兩銀子，讓我用這筆錢，去‘通源號’把賈赦欠的債平了。但其實賈赦在‘通源號’隻欠了八百兩本金，利錢加起來，滿打滿算也就一千二百兩頂天了。
顧先生讓我去找‘通源號’的掌櫃，用那枚印章，做一張五千兩的借據，就說是賈赦新欠的，讓我先墊上。剩下的三千多兩，他讓我自己做賬，做成田產收入和還舊債的樣子，把賬抹平。”
孫紹祖嚥了口唾沫，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我……我照做了。用那筆銀子，還了賈赦實際欠的一千二百兩，剩下的三千八百兩，我自己留了八百兩打點。
其餘三千兩，按照顧先生的意思，又存回了‘通源號’，算是……算是走個過場，把賬做圓。
那借據上的印章，也是顧先生給的，他說‘通源號’掌櫃認得，隻管用就是。我……我當時隻想著能拿捏住賈赦，得了嫁妝，還能攀上賈家，沒……沒想那麼多……”
“沒想那麼多？”宋輝瑜輕輕重複了一句，語氣裡聽不出喜怒，“用假印章做假借據，虛增債務，脅迫勛貴嫁女。孫公子，你這不叫‘沒想那麼多’，你這叫知法犯法，膽大包天。”
孫紹祖身體一僵，頭垂得更低，幾乎要碰到桌麵。
“顧言還說了什麼？”宋輝瑜繼續問，“他費這麼大力氣，又是給你錢，又是幫你做局，僅僅是為了讓你娶賈迎春，得一份嫁妝？”
孫紹祖遲疑了一下，似乎在回憶，然後小聲道：“顧先生……顧先生好像提過一句，說賈家二姑娘性子軟，好拿捏，娶了她，以後賈家那邊有什麼事，或許能多個說話的渠道。
還說賈家如今雖然看著光鮮，內裡也虛了，正是……正是機會。”
宋輝瑜的眼神沉了沉。好拿捏，多個說話的渠道，正是機會……這些話連在一起，意思就很明白了。
忠順王府，或者說那位忠順王趙禹，是想通過控製一個懦弱無主見的賈家女兒，來間接影響甚至拿捏榮國府。
賈家再如何，也是開國勛貴，在朝在野仍有影響力。
而賈迎春，不過是忠順王他們選中的，一枚最容易掌控的棋子。
至於試探東平郡王府的反應……恐怕是順帶的。自己與賈家女眷有些來往，尤其是那位三嫂趙紫靈，與賈家幾位姑娘關係不錯。插手此事，必然會與忠順王府對上。
他們是想看看，自己這個新襲爵的東平郡王，到底有幾斤幾兩，是韜光養晦，還是鋒芒畢露。
“顧言最近可還找過你？”宋輝瑜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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