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迎娶婉晴
東平郡王府安靜了幾日。自那日從小院回來後，宋輝瑜便閉門謝客，除了日常處理些府中事務，便是在後院幾位嫂子處走動，或是陪母親顧芸芸用膳說話，日子過得閑適。
隻是府中明眼的下人都能察覺出，王爺似乎在籌劃著什麼，偶爾能見到管家趙明哲捧著禮單或名帖匆匆來去，神色恭敬中帶著些許忙碌的喜氣。
這日清晨，顧芸芸用過早膳，正由楊小茹陪著在廊下看那幾盆新開的秋菊，宋輝瑜便來了。
“母親安好。”宋輝瑜行過禮，在顧芸芸下首的綉墩上坐了。
顧芸芸年過四旬，因為宋輝瑜經常用靈氣滋養她的身體，因此看著不過三十許人，眉眼溫婉，氣質沉靜。
她抬手讓丫鬟給宋輝瑜上茶，目光在兒子臉上轉了一圈，溫和道：“瞧著氣色不錯。這幾日倒少見你出門，可是有事？”
宋輝瑜接過茶盞，揭開蓋兒拂了拂茶沫，笑道：“確有一事，想與母親商量。”
“哦？”顧芸芸端起自己那盞玫瑰露，輕輕抿了一口，示意他說下去。
“兒子想將苗氏婉晴，正式迎入府中。”宋輝瑜放下茶盞，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更改的意味，“以側妃之禮。”
顧芸芸執盞的手微微一頓。她抬起眼，仔細看了看兒子的神色。宋輝瑜麵色如常，眼神卻堅定。
苗婉晴那孩子她是知道的，原是七郎的未亡人，出身書香門第，性子貞靜，品貌才情都是上佳，也常來她跟前請安說話，舉止得體，言語有度，是個讓人挑不出錯的。
“母親，”宋輝瑜打斷她，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種平淡的堅持，“婉晴是七哥的妻子，但七哥已逝，她為七哥守了這些年，情深義重，兒子敬重她。
她既入我門，便是我的妻，而非妾。側妃之位，已是委屈，萬不可再低。禮數做全，旁人要說，便由他們說去。東平郡王府，還不需看他人臉色行事。”
這話說得平淡，內裡卻自有一股睥睨的傲氣。
顧芸芸看著兒子，忽然想起他父親當年，也是這般看似溫和，實則骨子裡強硬得很。
她沉默片刻，終是點了點頭：“你既已想好，母親便依你。隻是這禮儀章程，不可輕忽，須得周全，莫要委屈了人家姑娘。”
“這是自然。”宋輝瑜神色稍緩，露出笑意，“已讓趙管家著手籌備，一應物件、賓客名單，稍後便呈與母親過目。”
顧芸芸“嗯”了一聲，又道：“你既以側妃之禮相待，那東北院子那邊，一應份例用度，便比照淑儀她們幾個平日的例，不可薄了。伺候的人手，可還夠用？
婉晴那孩子，性子靜，身邊就紅桃、茉莉兩個得力些，要不要再添幾個穩妥的？”
“人手暫且夠用。婉晴不喜人多喧鬧，有紅桃、茉莉貼身伺候便是。份例用度，就按母親說的辦。”宋輝瑜頓了頓，又道，“另外，兒子想將金葉也挪到東北院子去住。那丫頭活潑，與婉晴也投緣，做個伴也好。”
顧芸芸自是無可無不可，隻叮囑道：“你心中有數便好。隻是金葉那孩子跳脫，莫要擾了婉晴清靜。”
“兒子省得。”
此事便算定了下來。顧芸芸又細細問了些籌備的細節，宋輝瑜一一答了。母子二人說了會子話，宋輝瑜方起身告辭。
他人一走，顧芸芸放下茶盞，輕輕嘆了口氣。
楊小茹在一旁小心地問道：“太夫人，可是覺得……有些不妥？”
顧芸芸搖搖頭，目光望著廊外開得正盛的菊花，淡淡道：“並無不妥。瑜兒做事，向來有他的道理。隻是……”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這一個接一個的，也不知道他的身體……罷了，他如今是王爺，又是那般……造化，總歸委屈不了跟了他的女子。我隻盼著，家宅安寧，莫要生出什麼事端纔好。”
楊小茹忙笑道：“太夫人放心，咱們府裡的奶奶姑娘們，都是極和順知禮的。王爺又是個有擔待的，必出不了亂子。”
顧芸芸笑了笑，沒再說什麼，隻道：“回頭趙管家送了單子來，你好生看看，有什麼缺的少的，及時添補上。到底是喜事，不可馬虎。”
“是，太夫人。”
訊息很快便在後院傳開了。
陳淑儀正在房中教女兒宋婉清綉一方帕子，聽了丫鬟秋月的回稟，手中針線頓了頓，隨即神色如常地繼續指點女兒：“這裡，用撚金線勾邊，更顯精緻。”
宋婉清已十三歲，漸通人事，抬頭看了看母親平靜的側臉，小聲道：“娘，七嬸她……以後便是……”
“是你小叔的側妃。”陳淑儀溫聲接道，手下針腳細密平穩，“你小叔重情義，這是好事。日後見了，要更恭敬些，知道嗎？”
“女兒曉得。”宋婉清乖巧點頭，心裡卻想著，前幾日還聽下人說七嬸，如今便要改口叫側妃娘娘了麼？
她年紀雖小，卻也隱約覺得，這王府後宅，似乎與從前父親在時，有些不一樣了。但看母親安然神色，她又將這點疑惑壓了下去。
馮雨柔正在小廚房裡盯著灶上的冰糖燕窩粥，聽了貼身丫鬟夏荷的話，拿著勺子的手微微一停，隨即笑道：“這是喜事。婉晴妹妹性子好，人又雅緻，早該如此。
秋菊，去把我那對羊脂玉的鐲子找出來，再備兩匹上用的雲錦，回頭給婉晴妹妹添妝。”
秋菊應聲去了。夏荷湊近些，低聲道：“奶奶，王爺對苗……對側妃娘娘，可真看重。側妃之禮呢，聽說一應物件都比照著當初……”
馮雨柔用勺子輕輕攪動著鍋裡咕嘟冒泡的粥，霧氣氤氳了她溫婉的眉眼。
“王爺待我們，何嘗不看重？”她聲音輕輕柔柔的，聽不出什麼情緒，“婉晴妹妹值得。日後大家一處住著，更該和睦纔是。這燕窩粥好了，給王爺送去，他昨兒歇在紫靈那兒，怕是又議事到夜深，晨起該潤潤。”
趙紫靈正在院中練劍。她一身利落的窄袖勁裝，手持一柄未開刃的長劍，身姿矯若遊龍，劍光霍霍，帶著破風之聲。
九歲的宋婉儀穿著一身粉色小襖，坐在廊下的小凳子上，托著腮看得目不轉睛。劉菲菲在一旁專註地除錯著琴絃，史湘雲則和翠縷頭碰頭地嘀咕著什麼。
趙紫靈一套劍法練完，收勢而立，氣息微勻。丫鬟遞上溫熱的布巾，她隨手接過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汗，聽著丫鬟低聲回話。
“側妃之禮？”趙紫靈眉梢微挑，將布巾扔回丫鬟捧著的托盤裡，發出輕微的“啪”一聲。她拿起石桌上的茶盞，仰頭喝了一口，才淡淡道：“知道了。把我那柄收著的鑲寶石匕首尋出來，再添兩瓶宮裡賞的薔薇露，送過去。”
語氣乾脆利落，聽不出喜怒。隻有熟悉她的人才知道，她若真不滿，是連話都懶得說，直接擺臉色的。如今這般，便是默許了。
宋婉儀跑過來，抱著她的腿仰頭問：“娘，是小叔要娶新嬸嬸了嗎？”
趙紫靈放下茶盞，摸了摸女兒的頭，素來清冷的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嗯。是你婉晴嬸嬸，以後要常住在咱們府裡了。”
“婉晴嬸嬸好看，說話也好聽，還會講好聽的故事。”宋婉儀小臉上露出點高興的神色。
劉菲菲停了調弦的手，輕聲道：“苗姐姐琴藝也好，往日偶有交流，受益匪淺。這是大喜事。”
史湘雲眨了眨眼，扯了扯翠縷的袖子，湊到她耳邊用氣音道：“你瞧，紫靈姐姐也沒說什麼。可見輝瑜哥哥做事，自有他的道理。”
翠縷忙不迭點頭。
西北院子裡，謝秋怡和楊雨薇正對坐下棋。謝秋怡執白，楊雨薇執黑，棋盤上黑白交錯，殺得難解難分。
六歲的宋婉慧和宋婉悅在一旁的榻上玩翻花繩，時不時發出咯咯的笑聲。
翡翠輕手輕腳進來，在謝秋怡耳邊低語幾句。
謝秋怡捏著棋子的手停在半空，秀美的眉毛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隨即落下，吃掉楊雨薇一片黑子，才慢悠悠開口：“王爺是個長情的人。這是好事。”
她抬眼看向楊雨薇，嘴角噙著一絲慣常的、溫柔似水的笑意，“雨薇，你說咱們送什麼賀禮好？我記得你那兒收著一套前朝的琉璃棋子，晶瑩剔透，雅緻得很，婉晴妹妹定然喜歡。”
楊雨薇正盯著自己被吃掉的一大片子懊惱，聞言撇撇嘴：“那套棋子我可寶貝著呢……罷了罷了，送就送吧。輝瑜喜歡的人，我還能小氣不成？”
她眼珠一轉，又道，“不過單送棋子未免單調，把我那幅雙麵異色繡的‘喜上眉梢’炕屏也一併送去吧，添點喜氣。”
“極好。”謝秋怡微笑頷首，又落一子，“將軍。”
“哎呀！”楊雨薇一看棋盤，自己又被將死了，氣得鼓起腮幫子，“不玩了不玩了！秋怡姐你太狡猾了！”
謝秋怡隻是笑，接過水晶遞上的茶，淺淺抿著，目光卻若有所思地飄向窗外東北院子的方向。
東北院裡，劉月梅正抱膝坐在窗邊的榻上，望著院子裡一株葉子開始泛黃的銀杏樹發獃。她穿著家常的藕荷色衫子，頭髮鬆鬆挽著，露出纖細脆弱的脖頸。紅杏和青梨輕手輕腳地在屋裡收拾，不敢弄出太大動靜，怕驚擾了她。
金葉風風火火地從外麵跑進來，臉頰紅撲撲的，帶著興奮：“月梅姐姐！你聽說了嗎？王爺要正式娶婉晴姐姐了！側妃之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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