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理所當然的佔有
宋輝瑜在她身邊坐下，床褥微微下陷。他沒有立刻動作，隻是側頭看著她。苗婉晴緊張得脊背都有些僵直，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緊張？”他問，聲音裡帶著笑意。
苗婉晴輕輕點了點頭，又飛快地搖頭，聲如蚊蚋：“沒、沒有……”話一出口，自己都覺得欲蓋彌彰，臉上更燙了。
低低的笑聲從身側傳來。
宋輝瑜伸手，將她絞在一起的手指輕輕握住。他的手心溫暖，帶著薄繭，完全包裹住她微涼輕顫的手。
“怕什麼？”他聲音放緩了些，“我在這裡。”
很平常的一句話，卻奇異地讓她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些許。她慢慢抬起眼，鼓起勇氣看向他。燭光下，他的側臉輪廓清晰俊朗，眼神很溫和，沒有她預想中的急迫或審視，隻有一種令人安心的平靜。
“我……”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宋輝瑜卻鬆開了她的手，起身走到桌邊。桌上除了果品糕點，還備了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他執起茶壺，斟了兩杯茶，茶湯清亮，熱氣裊裊。
“忙了一日，先喝口茶，潤潤喉。”他將其中一杯遞給她。
苗婉晴愣了下，忙接過。溫熱的杯壁熨帖著指尖，淡淡的茶香縈繞鼻尖。她小口啜飲著，清甜的茶湯滑過乾澀的喉嚨，讓她整個人都鬆弛下來。這與她想象中的洞房花燭夜，似乎……很不一樣。
宋輝瑜自己也喝了口茶，走到窗邊一張紫檀木書案前。案上已擺好了筆墨紙硯，還有幾卷攤開的書。他目光掃過，停在了一幅尚未完成的水墨畫上。
“這是你畫的？”他問。
苗婉晴放下茶杯，走了過去，有些赧然：“閑來無事，胡亂塗抹，讓夫君見笑了。”
畫上是雪中寒梅，枝幹遒勁，紅梅點點，墨色淋漓，意境清冷孤傲，卻又在留白處透出些許生機。筆法雖不及名家老練，卻自有一股靈秀清氣。
“畫得很好。”宋輝瑜仔細看著，手指虛虛拂過畫上梅花，“枝幹力道遒勁，花瓣點染靈動，尤其這留白處的雪意，以無勝有，意境已出。隻是……”他頓了頓，看向苗婉晴，“似乎過於孤寒了些。”
苗婉晴心中微震。她自幼習畫，也聽過不少讚譽，但多是“筆法精妙”“設色雅緻”之類的客套話，從未有人一眼便點出她畫中那點刻意隱藏的、經年累月沁入骨子裡的孤寂與清冷。
她抬眼，望向宋輝瑜，他目光清澈，帶著欣賞，也帶著一絲瞭然。
“我……”她喉頭有些發緊。
宋輝瑜卻笑了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從袖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錦盒，遞給她：“看看，可喜歡？”
苗婉晴接過，開啟。錦盒裡墊著墨綠色的絲絨，上麵靜靜躺著一枚古玉印章。玉質溫潤如脂，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印紐雕成螭龍盤繞的樣式，古樸大氣。
她小心拿起，觸手生溫，翻過來看印文，是四個古樸的小篆，婉兮清揚。
“這……”苗婉晴驚訝地看向宋輝瑜。這印文，取自《詩經》“有美一人，婉如清揚”，恰合了她的名字，也暗合她的氣質。
“偶然所得，覺得與你相配。”宋輝瑜看著她，緩聲道，“端莊不失靈秀，溫婉內含風骨。婉晴，這印送你，物得其主。”
“婉兮清揚……”苗婉晴低聲念著這四個字，指尖摩挲著光潤的印身，一股溫熱的氣流從心底緩緩湧上，沖得她眼眶發酸。
這不僅僅是一方珍貴的古印，更是他看到的，那個藏在端莊守禮的表象之下，真實的、有著自己情趣與孤傲的她。
她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壓下，走到書案另一邊，從一疊宣紙下，小心取出一卷畫軸，緩緩在宋輝瑜麵前展開。
畫上，並非雪中寒梅，而是月下梅林。一男一女並肩而立，男子身形挺拔，女子窈窕秀雅，皆作賞梅狀。
月色清輝，梅花疏影，意境恬淡溫馨。雖然隻勾勒了背影和側影，但人物姿態嫻雅，畫麵和諧，墨色淡雅，情意含蓄而綿長。畫的一角，題著一行清秀的小字：乙亥年秋，與君初逢於梅下，今寫此圖，以誌永念。
這是她憑藉記憶和想象繪就的。畫的是去歲冬日，她去城外寺廟進香，偶遇宋輝瑜。
後來種種際遇，直至今日……她將此景繪出，其中情意，不言自明。
宋輝瑜看著畫，沉默了許久。畫中意境寧靜美好，筆觸間蘊含的情愫，細膩而真摯。他忽然伸手，輕輕握住了苗婉晴執著畫軸的、微微有些顫抖的手。
“畫得極好。”他低聲道，目光從畫上移到她臉上，燭光在她清澈的眸中跳動，映出他的影子，“我會好好珍藏。”
苗婉晴隻覺得被他握住的手滾燙，臉頰也燒得厲害，心裡卻像是浸了溫熱的蜜糖，又軟又甜。她垂下眼睫，輕輕“嗯”了一聲。
紅燭靜靜燃燒，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依偎在一處。
宋輝瑜鬆了手，走到窗邊的琴案旁。案上擺著一床古琴，琴身烏黑髮亮，弦絲如銀。他伸手輕輕一撥，“錚”的一聲清越琴音流瀉而出。
“久聞夫人琴藝超群，不知今日，宋某可有幸聆聞仙音？”
苗婉晴抬眼望去，見他姿態閑適地站在琴旁，目光含笑望來，帶著鼓勵。她心中最後一絲緊張與羞怯，在他平和的目光中，也漸漸消散了。
她走到琴案後跪坐下來，深吸一口氣，將微微顫抖的手指輕輕按在冰涼的琴絃上。
略微沉吟，指尖拂過琴絃。
清越空靈的琴音如水般流淌開來。她彈的是一曲《梅花三弄》，琴音初時清冷孤高，如雪中寒梅獨自綻放；中段漸轉柔和明媚，似有暗香浮動，月色清輝；尾段復歸寧靜悠遠，餘韻裊裊，彷彿天地間隻餘雪落梅開的靜謐。
她的琴技確已臻化境，指法嫻熟，情感飽滿，將梅花的高潔、堅韌與那份暗藏的幽香，演繹得淋漓盡致。
彈到動情處，她微微閉目，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整個人彷彿與琴音融為一體。
宋輝瑜靜靜聽著，目光落在她專註撫琴的側臉上。燭光為她白皙的麵頰鍍上一層柔和的暖色，挺翹的鼻尖，微抿的唇，優美的脖頸曲線，還有那雙在琴絃上跳躍飛舞的、白皙纖長的手……
此刻的她，褪去了白日裡的端莊持重，顯出一種沉浸於自己所愛之事時的純粹光彩，美得驚心動魄。
最後一個音符悠悠散去，餘韻繞樑。苗婉晴緩緩睜開眼，長睫輕顫，似乎還沉浸在琴曲的意境中。她抬眼，望向一直靜靜聆聽的宋輝瑜，對上他專註而帶著欣賞的目光，心頭一悸，臉上又飛起紅霞。
“獻醜了。”她低聲道，聲音因方纔的投入而略帶一絲沙啞，更添婉轉。
“此曲隻應天上有。”宋輝瑜走近，在她身旁蹲下，與她平視，認真道，“婉晴，能得你為妻，是我之幸。”
苗婉晴心口一熱，幾乎要落下淚來。她慌忙低頭，掩飾泛紅的眼眶，輕聲道：“夫君謬讚。能侍奉夫君左右，是婉晴之幸。”
宋輝瑜伸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與自己對視。她眼中水光瀲灧，帶著羞意，也帶著真切的情愫。
“夜已深了。”他低聲道，拇指輕輕撫過她細膩的臉頰。
苗婉晴身體微微一顫，長睫如受驚的蝶翼般飛快撲閃了幾下，終究沒有避開，隻是輕輕閉上了眼睛，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兩彎漂亮的陰影，微微顫抖著。
宋輝瑜低下頭，吻住了她微微開啟的唇瓣。
這個吻起初是輕柔的，帶著試探的意味，如同蝴蝶輕觸花蕊。她能感覺到他唇上的溫熱，和他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她生澀地回應著，心跳如擂鼓，四肢百骸都湧起一種陌生的酥麻。
漸漸地，這個吻加深了。他攬住她纖細腰肢的手臂收緊，將她更近地擁入懷中。
她不由自主地伸手環住他的脖頸，指尖陷入他腦後濃密的發間。
唇齒交纏，呼吸相聞，空氣彷彿都變得炙熱起來。
紅桃和茉莉守在門外，聽著屋裡隱約傳來的、令人臉紅心跳的細微聲響，還有自家姑娘那極力壓抑卻還是漏出幾聲的、帶著泣音的輕吟……
兩個小姑孃的臉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頭垂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耳朵堵上，卻又忍不住支棱著，心口砰砰亂跳。
“紅、紅桃姐……”茉莉用氣音輕輕喚道，聲音都在抖，“咱們姑娘她……”
紅桃比她大一歲，此刻也是麵紅耳赤，強作鎮定地壓低聲音：“別、別說話！仔細聽著裡麵的動靜，萬一姑娘要水什麼的……”她說著，自己都覺得臉上燒得厲害。
她們是苗婉晴的貼身丫鬟，自小一起長大，情同姐妹。夫人能得償所願，嫁給王爺這樣的人物，她們打心眼裡為姑娘高興。
可想到日後……自己怕也是要被王爺臨幸……紅桃隻覺得心尖都跟著那隱約的聲響顫了顫，又是羞窘，又隱隱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期盼。
屋裡，燭影搖紅，羅帳輕垂，掩去一室春色。細微的聲響漸漸平息，隻餘下彼此交融的、綿長的呼吸聲。
苗婉晴是在一陣溫熱的氣息中醒來的。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大紅色的帳頂，還有身側男子安靜的睡顏。
宋輝瑜還睡著，一手攬在她的腰際，呼吸平穩綿長。晨光透過紗帳，柔和地勾勒出他俊朗的側臉輪廓，平日清醒時那點疏離感盡數褪去，顯得平和甚至有些……無害。
昨晚的記憶潮水般湧回腦海，那些羞人的親密纏綿……苗婉晴的臉瞬間紅透，連脖頸都染上了粉色。她慌忙閉上眼，心慌意亂，卻又忍不住悄悄將眼睛睜開一條縫，偷偷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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