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你喜歡就好
梧桐院的佈置緊鑼密鼓地進行著。趙明哲親自帶著人手，將那個閑置許久的小跨院徹底清掃整理。院子不大，但位置極好，坐北朝南，前後都有花木，推開後窗就能看到一片小小的池塘，夏日荷風送爽，冬日雪落無聲。
院門上原本無名，因院中植有幾株老桂，秋日金粟飄香，又有幾塊玲瓏湖石點綴，顧芸芸便提筆寫了“梧桐院”三個字，讓人製成匾額掛上。
湘雲被婉晴拉著來看時，院子已大致收拾妥當。三間正房，左右各兩間廂房，窗明幾淨，庭院灑掃得不見一絲塵埃。院中那幾株桂樹枝葉扶疏，湖石上爬著些翠綠的藤蔓，牆角一叢芭蕉舒捲著寬大的葉子，綠意盎然。
“這裡原就雅緻，隻是久無人住，缺些人氣。”苗婉晴牽著湘雲的手走進正房，“母親說了，一應陳設用度，都照著我們姐妹的例來。你看這多寶格，這書案，這屏風，可還合心意？若有哪裡不喜，或想要添置什麼，隻管跟我說。”
正房裡，花梨木的傢具光潤沉穩，多寶格上已擺了幾件清雅的瓷器擺件，臨窗的大書案寬敞，文房四寶俱全。一扇四折的絹素屏風上繪著水墨煙雨圖，意境空濛。
東次間是臥室，拔步床上懸著雨過天青色的紗帳，鋪著同色的錦被。西次間佈置成小書房兼起居處，靠牆的書架上已放了些書籍，多是詩詞遊記和些閑散雜書。
湘雲一間間看過去，手指撫過光滑的桌麵，冰涼的瓷瓶，柔軟的帳幔。
這裡的一切，都是簇新的，妥帖的，是為她準備的。不是史家那間冰冷壓抑、彷彿隨時會被收走的閨房，而是真真正正屬於她的、可以安心住下來的地方。
“婉晴姐姐，”她轉過身，眼睛有些發酸，嘴角卻高高揚起，“這裡太好了！我……我特別喜歡！”
“你喜歡就好。”苗婉晴溫柔地替她理了理鬢邊一絲不聽話的碎發，“母親說了，你既叫王爺一聲哥哥，這裡便是你的家。既是家裡，自然要住得舒心自在。
過兩日，我再讓針線房的人來給你量尺寸，多做幾身夏衣。你帶來的那些衣裳，料子雖好，樣式卻有些舊了，顏色也老氣，不適合你。”
湘雲低頭看看自己身上半新不舊的藕荷色衫子，這是在史家時做的，李氏總嫌她穿得鮮亮招搖，挑的料子和顏色都往沉穩裡靠。
她用力點頭：“嗯！都聽姐姐的！”
“這才對。”苗婉晴笑了，又指著窗外，“後院那個小池塘，夏天可以賞荷，裡頭還放養了些錦鯉，閑了可以去喂餵魚。
前頭院子寬敞，你想種些什麼花花草草，或是搭個鞦韆，都使得。回頭我讓人送些花種和工具來。”
湘雲順著她的手指望去，想象著夏日荷花開滿池塘，她坐在廊下餵魚，或是盪著鞦韆，笑聲能傳出很遠。那樣的日子，光是想想，就讓她心頭髮熱，眼眶發熱。
“謝謝……謝謝姐姐，謝謝伯母，謝謝……輝瑜哥哥。”她聲音有些哽咽，卻努力笑著。
“傻丫頭，自家人，說什麼謝。”苗婉晴拍拍她的手，“你先看看還缺什麼，我讓紅桃在這兒幫你。我去庫房看看，再挑些擺設給你送來。”
苗婉晴帶著人走了，留下紅桃和翠縷陪著湘雲。
湘雲在屋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摸摸這裡，看看那裡，怎麼也看不夠。
翠縷也歡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小聲唸叨著：“姑娘，這屋子真好，又亮堂又寬敞，比史家那個強多了！您看這窗紗，是今年新出的軟煙羅呢！這被子，又軟又輕……”
紅桃抿嘴笑道：“翠縷姐姐，以後日子長著呢，有的是時間慢慢看。姑娘，您看這書架上的書，是七夫人昨兒特意去書房挑的，說您愛看這些。這插瓶的花，是早上三夫人院子裡的菲菲姑娘送來的，說是她自個兒摘的。”
湘雲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是前朝一位才女的詩詞集註。又抽出一本，是地理雜記。再一本，竟是些民間趣談和誌怪故事。
她心裡暖暖的，婉晴姐姐是真的用了心，知道她不愛看那些死板的《女誡》《列女傳》，挑的都是她可能喜歡的閑書。
“菲菲姑娘？”湘雲想起那位住在趙紫靈院子裡的女樂師，隻遠遠見過兩次，是個很安靜秀氣的女子。
“是呢，劉姑娘人很好，琴彈得尤其好。她聽說姑娘要搬過來，特意送花來。”紅桃道。
湘雲點點頭，將書小心放回去。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初夏的風帶著草木的清新氣息湧進來，吹動她頰邊的碎發。窗外，那幾株桂樹在風裡輕輕搖晃著葉子，發出沙沙的輕響。
“這裡真好。”她低聲說，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說給這即將成為她“家”的地方聽。
翠縷用力點頭，眼圈紅紅地笑了。
接下來的幾天，湘雲便忙著佈置她的新“家”。
楊雨薇送來了兩盆開得正好的茉莉，花苞潔白，香氣清幽。“放屋裡，又好看又香！”
她笑嘻嘻地說，又拉著湘雲嘀咕，“我那兒還有好些好玩的小玩意兒，回頭慢慢給你搬來！保準你這梧桐院是咱們府裡最有趣的院子！”
謝秋怡送來一套雨過天青色的茶具，釉色溫潤，造型雅緻。“閑了可以煮茶賞花。”
她說話總是溫溫柔柔的，眼底卻帶著一絲狡黠，“慧姐兒和悅姐兒聽說雲姑姑要搬新院子，吵著要來玩，被我攔住了。等你收拾妥當了，再讓那兩個小姑娘來鬧你。”
陳淑儀和馮雨柔也各自派人送了些擺設和衣料，都是大方得體的東西。趙紫靈讓人送了一架古琴來，說是給湘雲解悶。
就連一向比較害羞的劉月梅，也鼓起勇氣，讓紅杏送了一盆她親手侍弄的、長得極好的蘭草，葉片翠綠挺秀。
湘雲的梧桐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充實、鮮活、溫暖起來。多寶格上擺上了姐妹們送的各色物件，書案上有了她慣用的端硯和紫毫，窗台上放著茉莉和蘭草，空氣裡飄著淡淡的馨香。
她甚至從苗婉晴那裡要了些花種，和翠縷一起，在院子角落辟了一小塊地，撒下了鳳仙花和牽牛花的種子，每日澆水，盼著它們發芽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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